两人并肩而坐,郁琮瞧瞧窗外,庭中的树枝上,已抽出嫩绿新芽。
“太府寺卿一职,你想指给谁?”纪青鸾从容问道。
郁琮咧嘴笑起来,“自是给你阿兄。”
“父亲不会让他接受。”
“我当然知道。总归先要给他,他若不应,再给谁好呢......”
一双凤眸注视皇帝,纪青鸾清丽面孔上的凌人气势于此刻收敛,道:“不若给伏将军的女婿。此人能力出众,但因伏氏已掌兵,我父亲便未曾再给伏家要职。”
“女婿......”皇帝思索一阵,“他只有一个独女,对这女儿宠爱有加,若给他那入赘的女婿,刚好也能彰显一番皇恩浩荡,哈哈。”
“文臣打一打,武将也打一打。”郁琮悠哉道,“晖仪,给伏氏当真是妙,还是你聪慧睿智,运筹帷幄啊。”
笑了没一会儿,她的脸便耷拉下来。
“可是,纪相会同意让伏家接手太府寺么?从前我处理奏疏不合他的心意时,他要么是驳回,要么便自己修改了。”
纪青鸾言辞笃定,说:“朝堂之上,我阿兄拒绝官职后,你再指派旁人,家父不会出面阻拦。”
“对噢,现下莫万程和陈景的烂摊子摆在这儿,他恐怕也没有余力去干涉太府寺的事,更不会主动得罪伏将军。”
“不过......”郁琮迟疑着。
“嗯?”
抬眼凝视皇后,她伸手抚摸纪青鸾的耳际,“这件事过后,我担心纪相不再放权给你。到时,你便同我一样,是个傀儡皇后了。”
眸中温情流转,纪青鸾轻笑一下,侧头在她掌心轻吻,“另寻他法便是。”
这个吻亲得郁琮心神荡漾,眼珠转了转,她贼兮兮地笑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先前你阿嫂说......”
“什么?”
“她说,要咱们尽快延绵子嗣......”
“......”纪青鸾面上有些无语,“现在可是白日。”
被皇帝拉着来到床边,纪青鸾并未推拒,任由对方轻轻一推,便躺倒在床铺上。
面对眼前人,她纵容地弯起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我习过武的,你觉得自己能压制住我?”
“你舍得么?”郁琮伏在她身上,两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刚解开皇后的腰间素带,郁琮眼前忽然一晃,整个人翻转过来,被压在下方。
她立即大笑着挣扎,言语反抗道:“我要在上!”
双手扣住她的腕口,纪青鸾俯身下去,鼻尖蜻蜓点水般地在对方鼻尖轻蹭一下,唇齿微微张开,呵气如兰。
“做梦。”
*
北燕之内,胡汉融合已过几十年,两方彼此仍有较为明显的着装、文化不同。商贾间以胡汉差异分别于燕都的北市、南市开设店铺,其中,胡风店铺多聚集在北市的六珀坊、大康坊。
大康坊的三勒馆,是北市里最受文士、官员青睐的胡姬酒肆,馆内舞姬多为战事俘虏、贫困胡人之女。而三勒馆却非青楼,胡姬上演歌舞、陪酒之外,并不会同宾客过夜。
但这些胡姬之中,有一人却是例外。
这夜,周鲤惯例来到三勒馆,酒肆老板见她入内,上前道:“周郎君,今日您的包间,照旧给您留着呢。”他久闻此人乃皇帝宠臣,态度上较面对寻常客官更为谦恭。
“多谢,云裳可有空闲?”周鲤抬脚往楼上走去。
“郎君稍候,我这就令人去叫她。”
来到楼上包间,周鲤弯下身子靠坐在桌旁,自顾自地倒满一杯酒,放在鼻下闻了闻。
房门推开,身型曼妙的婀娜女子走进屋内,她示意门外小厮可以离去,对方点点头,关上了房门。
“周郎,你多日没来了。”女子五官轮廓立体,生了一张西域面孔。
“白日里我也曾来过,那时你没空,我便走了。”周鲤向她伸出手,拉着她的纤细手臂让其坐在自己身边。
胡姬顺势倚进她怀里,拾起盘中蜜饯喂到她嘴边。
张口含下,周鲤说:“陛下给了我一些赏赐,待再攒上几年,便可为你赎身了。”
为对方赎身需要一千贯,仅靠她每月俸禄并不足够,周鲤有意主动承揽更多差事,以求谋得赏赐。因此,近些日子她没再频繁来三勒馆,而是找禁军同僚教自己一些武艺,另外也偷偷在私下里学习识字。
胡姬额头在周鲤衣襟上轻轻摩挲,“周郎,你在宫里,身份千万要藏好,万不可被人发现。”每每想到身边人实为假扮男子这件事,她总是忧心忡忡。
“我知道。”
因有男宠身份作为掩护,皇帝刚登基的头两年,周鲤平时居住的除了宫内值房,也时常会留宿皇帝寝殿。不过大婚后皇帝日日待在凤翔宫,不便再召她留宿,她觉得这样也好,免得皇后对自己心生厌恶,再丢了命去。
与这名胡姬的情分还要从第二次来三勒坊说起。
彼时她正帮皇帝打探禁军内的人际脉络,与莫山等人在此饮酒,便是那时结识了胡姬云裳。
为了给自己营造出游手好闲的形象,即便是未曾约上禁军同僚,她也常常自己来到酒肆。几番接触多名胡姬后,唯独此人最懂体贴,举止也知分寸,这让周鲤觉得,与这女子在一处,自己的身份要安全一些,不易暴露。
于是,之后她每次再来三勒坊,便只点名要对方来陪。一来二去之下,两人愈加熟络,情意滋长,暧昧渐生。酒后吐真言之际,便告知了自己的女儿秘密。
哪知对方却并未介怀,而是须臾间坦荡接受,两人也顺势立下海誓山盟,永不负卿。
“绛真,待陛下扫除权臣,我便可功成身退。到时,咱们在燕都置一处宅院,白头偕老,可好?”
“嗯。有你陪在身边,以后的日子定是顺心如意的。”胡姬闭上眼,轻嗅着对方身上的淡淡松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