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以置信地眨着眼睛,两家十几年的邻居,彼此已是相当熟络,谁曾想,憨厚的张福居然如此人面兽心!
而自己又该如何逃出去?
裁缝铺里,月儿与父亲正坐在一处,她的心情有些低落,以往每逢郁琮陪她来,两人都是一同回去的。但此次张福对她说,郁琮急着回家,自己先走了,待下个月再来平安乡接她。
郁琮不在这里,月儿的心也跟着飘远了。
她想要回黄沟村,见她的天宝哥。
深夜,月儿悄悄进入张福房里,伸手在枕边摸索着。没一会,就摸到了大门的钥匙。
整夜未眠,次日清晨,天才刚刚亮起,月儿便离开了裁缝铺。
“你去哪!”
在街上走了不到一刻,她便听到父亲的声音,回头看去,就见张福惊慌地跑过来。
“出来做什么!”
“我......阿耶,我想回家。”
“不可!等天宝来接你!”张福拉起她往回走。
月儿挣扎着,“我不想在这里了,阿耶......”
父女二人在街上拉扯起来,争执声越来越大。
眼见着前方街角走出两个男子的身影,正是粮铺里的。张福认得那两人,胸中愈发心慌,绝不能被他们瞧见月儿!
他们拐出街角,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灰衣男子眼中一亮,“好肉!”
另一人狞笑着,道:“咱们过去。”
两人渐渐逼近,张福见拉女儿不成,急得直跺脚,“阿耶求你,月儿,快随我回去罢!”
此刻灰衣男子已经来到近前,他一把拽住月儿的胳膊,“张福,她不愿走,你何必为难呢。”
“你要回家?走,我送你。”说着,他便将月儿向后扯去。
张福不肯松手,口中哀求道:“你们行行好,求你们行行好。”
另一名男子皱皱眉,突然从背后掏出麻绳勒在张福颈间,双臂收紧,很快,张福的脸便涨成了猪肝色。
月儿见状回身去扯麻绳,惊慌失措中泪珠大颗大颗地滴落,她连连哭喊道:“阿耶!阿耶......”
灰衣男子拽起她向前走去,发现她挣扎得厉害,便捡起路边石头用力砸在她前额。
哭声戛然而止,月儿的身躯软软地倒了下去。
*
第四日夜晚,腕处磨破的伤口开始结痂。郁琮浑身无力,呼吸微弱,胸口隔了许久才起伏一次。
她动动麻木的胳膊,已经没有知觉了。缓缓咬住干裂的下唇,她舔舐着渗出的几丝血迹,当作饮水解渴。
从前,她总是不想活,总是认为这样的人生毫无奔头,可当死亡真的快要来临,求生的本能又使她想要活下去。
郁琮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就快死了吧,她想。
如此也算是了却从前不敢自尽、又想要自毁寻死的念头了。
门外传来开锁声,一个妇人端着一碗水走进柴房。
对方蹲在她面前,抬手推推她的肩膀,“孩子......孩子?”
郁琮呆滞的目光动了动,妇人放下水碗,伸手将她扶起来靠着柴垛,又把碗递到她嘴边,“快喝些。”
她像是看见救命稻草,立即埋头大口大口地喝着,水随着她的动作从嘴角流下。
“多谢。”喝完水,郁琮哑着嗓子道。
妇人把碗放在柴垛上,月光照出她眼睛里的悲伤,“你与我儿差不多大。”
“他......他不在了么?”
“被那两个畜生换给那日送你来的人了。”说到这里,对方的神情中满是愤怒。
“送我来的人?”郁琮这下彻底明白了,是张福拿自己与歹人做了交换。
“他们为何换我?”她问。
妇人回头看看门外,外边很安静,那两人并未发现她来了柴房。
她转回来,道:“赶上大旱和打仗,粮食早就不够吃了。听说菱阳那边的平民尽数被当作军粮充饥,而咱们平安乡亦是一样,现下无粮可食,只能……食人。”
“食人?”郁琮干咳两声,双眼中满是骇然和不可置信,“那我被换来,就是这个缘故?”
“对。”妇人点点头,“他们今日又绑了两个回来,其中有个小女郎,明早便要杀掉了。你还能活上一段时日,养养身体,待我寻机放你走。”
郁琮努力深吸两口气,道:“他们被关在哪里?
“顾好自己,莫管旁人了。”
“你……为何救我?”
妇人拿起碗,“方才说了,你与我儿年岁相当。”
“你就不怕,他们发现之后......对你做出什么?”
站起身来,对方说:“那两个畜生早晚会将我换出去或是杀掉,我一个女人家敌不过两个壮年,不如临死前做件好事,下辈子也能投个好胎。”
出门前,妇人好心把绳子松开一些,让她能够稍微活动,郁琮惯性抬手摸摸胸口附近。
纪青鸾送给自己的玉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