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跑车早就被司机送回了家,来接李舜岚的车停在夜店门口,陈叔早就候在一旁,见他家少爷步伐虚浮地从夜店出来,脸色酡红,眼尾泛红,平日里的冷冽被酒意晕开。
少爷的眼神都有些涣散,陈叔很有眼色地赶紧上前,替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李舜岚坐进去,身体重重摔在真皮座椅上,酒意像是涨潮的海水,霎时间漫过他整个人的身体。
他抬手,指腹揉捏眉心,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连带着眼眶也烧得发疼,眼前阵阵发晕,那些光怪陆离的霓虹影子,晃得李舜岚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啧。”他低低地骂了一声,眉峰死死拧着,形成一个川字。
烦躁。
铺天盖地的烦躁,比酒劲更先一步涌上来。
明明该是醉得昏沉的时刻,脑子里却偏生清明得可恨,翻来覆去都是崔雅望那张脸,软乎乎的,带着点怯生生的情态。
偏偏是病历本。
偏偏是那本写着他半条命,藏着他最大秘密的东西。
说不重要都是骗自己的,李舜岚喉结滚动了一下,烦躁得想把车窗砸开。
爱装乖,爱装傻,爱用那双干净得像清泉似的眼睛看着他,好像能看透他骨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阴郁的、偏执的东西。
崔雅望。
这个名字在他滚烫的胸腔里转了一圈,烫得他心口一阵发麻。
李舜岚不可一世惯了,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做出的决策从来都是精准狠辣,他无比坚信自己的任何判断。
可此刻,在回程的车上,酒精裹挟着纷乱的思绪,李舜岚忽然变得不自信起来,开始怀疑自己。
怪物真的会爱人类吗?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越来越痒,越来越难耐。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片彩色的光影。
李舜岚的意识半清醒半混沌,那些关于崔雅望和他大哥的猜测,关于崔雅望呆在他身边的目的,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团乱麻,直到车子缓缓停在别墅门口,陈叔喊了他七八声,他才清醒过来,撑着车门,摇摇晃晃地走下去。
李舜岚跌跌撞撞地走到别墅大门口,脸凑到识别屏上,滴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他踉跄着走进去,门自动合上,玄关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室温很高很温暖,却驱散不了李舜岚心里的冷意。
酒意让李舜岚的脚步虚浮,也让他那张脸更添了几分艳色,泛红的眼尾,湿润的唇瓣,透着诱惑。
提前收到陈叔消息的崔雅望,正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还抱着个抱枕,听见开门声,她连忙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迎过来,声音软软的,“老公你回来啦?喝了很多酒吧?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在厨房温着,我去给你盛……”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舜岚打断了。
李舜岚站在玄关处,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还有一股冷冽的风,灯光落在他漂亮非凡的脸上,映得他的眉眼格外深邃,也格外冷漠,偏偏肤色冷白,这样被灯光一照,美得近乎不真实。
李舜岚盯着崔雅望,这个皮肤白皙,外表精致可爱得像洋娃娃的怪物,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看得她心虚不已。
“崔雅望。”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你爱我吗?”
崔雅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双大眼睛眨巴着,有点茫然,“啊……爱什么?”
这样问确实有点自恋,可李舜岚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一个能让他心安的答案。
李舜岚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褐色毛衣包裹出宽肩窄腰的身段,在灯光下愈发惹眼,“你对我有爱吗?或者哪怕是一点点的喜欢?”
崔雅望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危机感,好像这个问题回答不好,他就会把她按在这里杀死,她尽量顺着李舜岚的话说,“爱啊,我最喜欢的就是老公了,最喜欢最喜欢了。”
多会说甜言蜜语。
就是用这张甜得发腻的嘴,把人哄得团团转,哄骗着草了他一次又一次。
他都说不行了,崔雅望可怜兮兮地说最喜欢老公了,因为这一句喜欢,李舜岚就又心甘情愿地接着被她草了。
他真是蠢透了,可是怎么办呐……李舜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酒气,也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那你告诉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像是在逼供,“你今天下午,在书房找什么?”
崔雅望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崔雅望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老公送给我的订婚戒指,我不小心落在书房了,没找到。”
“订婚戒指?”李舜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上挑带着嘲讽,他抬手,捏住崔雅望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他的力道很重很重,崔雅望疼得蹙起眉,眼眶微微泛红。
“跟老公说实话。”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心底的所有心思,他的脸离她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甚至不敢用爱这个字。
李舜岚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怕自己这点可怜的希望,也被她一句话碾碎。
崔雅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崔雅望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哽咽着反问他,“每次都是我回答老公,那老公喜欢我吗?”
李舜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有点痒,有点疼,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措,但他脸上的冷漠却丝毫未减,薄唇轻启,清晰而残忍,“不喜欢。”
崔雅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李舜岚的手背上,是滚烫的。
李舜岚的指尖颤了一下,没松开她的下巴,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更甚了。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点笨拙的,想哄又不知道怎么哄的无措,“别哭了。”
“我喝醉了。”李舜岚顿了顿,目光落在崔雅望泛红的眼睛上,又补充道,“我给你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