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步走近,温润的眼眸中满是惋惜,“太师好端端的怎…夫人节哀。”
语气坦荡,仿佛不知宋岳因何而死。
宋云砚道过谢,无端想起了叔父叔母。
自那一夜被关进柴房,据仆役说吵了整整一宿,直至天际灰白,伴随着女人尖利的惨叫,仆役打开门。
满脸怨愤不甘的宋宪死了,心口上有个巨大的血窟窿,猩红的血淌了满地。
宋云梵握着手臂粗的柴木,错愕地看向父亲,又看看母亲,径直松了手,那沾血的柴木跌在地上,斑驳红点瞬间浸透。
就这样,沈氏吓破了胆,疯疯癫癫地四处乱跑,宋云梵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宋云砚得了回禀,沉默良久,叫人把叔父葬了,看顾好叔母和宋云梵,不日发回老家。
此事被当做丑事压了下来,是以没多少人知道。
宋云砚嘴角慢慢勾起,“多谢殿下,殿下一路辛劳,不若进来喝盏茶罢。”
太子摆摆手,“那就不叨扰了,不过……”他略略倾身,凑近她耳边,戏谑道,“你父亲因你而死,你竟还笑得出,果然非同一般。”
宋云砚觑他一眼,嘴角笑意更甚,用堂内人都能听到的语调,“害死他的人尚还好好活着,臣妇缘何笑不出来?”
“难不成没有我,殿下就会放过宋氏不成?”
她清亮的嗓音回荡在寂静的灵堂里,身后两个弟弟一左一右上前来。
周遭仆役纷纷投来目光。
与太子同行的秦寒笑道,“夫人莫不是误会了,殿下并无他意。”
随着话音一落,随行小厮奉上锦盒,太子莞尔,“太师与孤好歹师生一场,孤怎能不帮衬帮衬,这些东西夫人尽管收着便是。”
言毕,他和秦寒转身大步离去。
那些个锦盒匣子都已打开,或是金银玉饰,或是白纸黑字的手稿,或是写的密密麻麻的书册。
那字迹宋云砚甚为熟悉,是父亲的自己。
她蜷缩着手指,深吸一口气,教人将这些东西收进库房,仔细放妥。
这才回身,看向几个弟弟妹妹,招手将人唤进屋里,关紧门窗,遣散仆役。
她斟酌着字词,把衣衣一事和父亲被害的缘由将来,“我们宋氏走到今日,成为所谓的京城第一世家,又有军符在手,难免遭人忌恨,这才有此劫难。”
“太子殿下只手遮天,在他眼皮下过日子并非易事,如若有朝一日,你们落入太子手中,只管把事往我身上推,活着最为要紧。”
堂内一时无声。
良久,宋云念率先开口,小心翼翼瞥向其他人,“我们是一家人,合该荣辱与共。”
宋云锦附和,“阿姐放心,待我来日科考,也能帮衬家里。”
宋云宣沉默着点头,只是说他也一样。
平素最爱说闹的宋云凝反常的一声不吭,默默红了眼眶,低垂着脑袋点头。
宋云砚瞥她一眼,几不可闻叹息,教几人回去歇息,晚上须守夜,要养足精神。
“这会儿我和四妹妹守着就好。”
待人走了,她径直开口,“你想问什么便问。”
宋云凝红着眼眶,眸中蓄起水光,“阿姐可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我不想等了,不若阿姐今日都讲给我听罢。”
宋云砚回身,凝着小妹那双澄亮的眼眸,屏退左右,拣了那纸钱就往火盆里烧,嘴唇翕动,终是没再隐瞒。
她把阿娘和汤嬷嬷一事讲了。
“先前不与你说,我以为这事很快了结,不成想这事愈扯愈大,牵涉甚远,我不想你掺杂其中。”
宋云凝静神听着,了然地点点头,猛地扑进阿姐怀里,埋怨她这么多事怎也不同她讲。
小姑娘泪水哗哗落下,看得宋云砚几欲落泪。
良久,小姑娘平静下来,姐妹二人并肩坐在地上。
宋云凝歪着脑袋靠在阿姐肩上,故作老成,“我今岁就该十七了,阿姐。”
刻意板正的嗓音缓缓响起,“难怪医师总说阿姐思虑繁多,气血虚亏,我这年纪合该为阿姐分忧才是。”、
宋云砚拢着她散乱的发丝,少顷道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