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砚说得情真意切，只道他父母遭人蒙骗，险些误入歧途，性命难保，还道都是一家人，她也不能见死不救，说到紧要处还落下泪来。

旁侧还有个宋云凝帮腔。

宋云梵当即信了七八成，他知道父母在做什么大事，但父母对他三缄其口，从不让他知晓，偏昨夜伯父离世，家中仆役传得沸沸扬扬。

几番猜测下，这才勉强应下，哪料到了这柴房，仆役竟堵住了他的嘴，教他说不出话来，也没法给父母递话，只能眼睁睁看着。

柴房里，宋云砚对沈氏的话充耳不闻，略略侧首，问宋云凝如何处置。

宋云凝着瞥过叔父叔母的脸色，故作沉重，“一番好心被辜负，依我看不若报官好了，叔父叔母既想受那牢狱之灾，自然是成全为好。”

话音将落，宋宪横了沈氏一眼，抢先开口，“侄女说笑了，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不知侄女想让叔父说些什么。”

“叔父何必明知故问。”宋云砚挑眉。

宋宪挣挣绑着双手的绳索，束缚着的双手仍是挣不开，闻言暗暗叫苦，把那位殿下供出去，日后当真不用混了。

可如若不说……他朝沉默的沈氏挤挤眼。

沈氏不情不愿开口，“什么明知故问，我听不懂，我只是托大哥给梵哥教导罢了，这也有错？”

宋宪连声附和，“大哥骤然自尽，我也深感意外，莫不是开罪了圣上？”

提及父亲，宋云砚面上那点装出来的笑瞬间消散，抬手将茶盏摔碎在二人面前，“我好心想救，叔父叔母却拿我当傻子。”

“既如此，那没必要再说了。”说罢，她拉着小妹起身出屋。

打开的门复又合上，黑漆漆的屋子不透一丝光亮，四周再无声响。

宋宪和沈氏沉默几息，相互推嚷着，谁也不让谁。

“都是你，非要多嘴，惹人不快。”“分明是你教我说的，缘何怪我头上。”

接连不断的争吵自身后响起，宋云砚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宋云凝瞥过被按在地上的宋云梵，琢磨着阿姐的心思，教人一同关进柴房，就让这一家子吵去。

旋即吩咐仆役看顾好人，急忙提着裙角一路小跑跟上阿姐。

“阿姐…”她迟疑着开口，斟酌着言词，“父亲后日发丧，诸事我都安排好了，阿姐和姐夫，好生歇息便是。”

宋云砚慢下脚步，回身抱着小妹，嗓音哽咽，“我知道，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宋云凝身形一僵，迟缓着抬起手掌，安抚地抚过阿姐后背，似是感受到肩膀处的湿意，她垂下眼眸，盯着脚边的碎石，慢吞吞道，“阿姐，我不想你一个人扛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宋云砚松开她，轻轻拂过小妹面颊的碎发，“等这些事了，你我得了空，我都说与你听，可好？”

宋云凝忙不送点头。

“五妹妹那里，你可问了？”宋云砚拉着小妹缓步慢走。

宋云凝摇头，“鲁王府遣人来问过，我道五妹妹伤心欲绝，一时无法回府。”

“什么闭门思过，她怎还当真。”宋云砚叹息，“你姐夫伤重，发丧事大，你若忙不过来，就叫她帮着你点，其余诸事随后再提。”

宋云凝应声，一路送阿姐到院子，叮嘱阿姐好生歇息，方才离去。

待进了院子，春枝迎了上来，“夫人，大人醒了，正找您呢。”

宋云砚眸光一亮，快走几步推开房门。

纱帘后那道黑影坐在床边，双手撑膝，略略发抖，圆凳上摆着几样饭菜，纹丝未动。

“医师说你不能下床。”宋云砚挑开纱帘，按着他倒在床上。

垫着柔软的被褥，季霖策仍有种无法落地的虚无感，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微眯着眼，紧紧盯着她。

那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宋云砚细长的柳叶眉，上挑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终是落在消瘦的脸颊上。

宋云砚端起饭，夹了青菜和羊肉，饭勺递他嘴边，“医师说你奔途劳累，伤口撕裂。”

她嗓音平稳，眼眸如水般沉静。

季霖策凝着她，若有似无地叹息，“我半路听了消息，就等不得，只想见你。”

他听闻宋太师自缢，惊骇之余，扔下一众押着人的锦衣卫，率先回京，入宫向陛下回禀后直奔宋府。

两日的路程，硬是一日夜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