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此事缘由一一道来,原前两日入宫,和皇后娘娘叙旧,太子一家也在。
小皇孙也在,偏坐不住,东奔西跑一阵,抱住她,让她讲故事听,而后又拉着她看自己写的字,还教她也写,问太师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写的字是什么样子的。
彼时宋云念低头,直直撞进小皇孙清澈的眼眸中,不疑有他,这才仿着父亲的字迹写了名字,原以为不过一桩小事,哪成想会走到今日这地步,她分明亲眼瞧过,那就是自己写的。
加之昨夜鲁王带她出城,一夜未归,又如何想不同。
宋云念跪在地上,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磕得前额血肉模糊,通红的眼眸滚落泪珠,嗓音哽咽,“是孙女的错,辜负了祖母和阿姐的教导,求祖母和阿姐责罚。”
一番话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宋云砚拧眉,教人把她扶着坐回去,看向祖母。
宋云凝一双杏眸瞪得奇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真是你?”
宋云念几不可闻点头。
宋云凝伸手揪揪她耳朵,瞥见她血红的额头和眼睛,惨白的面容比纸还白,堪堪把话咽了回去,撇过头去,硬着头皮朝祖母道,“五妹妹到底不是有意的,祖母…能否少些责罚。”
话音将落,宋云锦应声附和,“五妹妹在我们当中年纪小身子弱,甚少同人来往,也非有意,祖母如执意要罚,不如罚我,我替五妹妹受过。”
一贯寡言的宋云宣点头应声。
宋老夫人扫过这一圈兄弟姐妹,终落在宋云砚身上,拍拍她的手,打趣道,“你们兄弟姐妹倒是团结,我若执意要罚,岂不是惹你们厌烦?不如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是阿姐教的好。”宋云宣突兀出声。
这些年里宋云砚掌家,两位姨娘衣食无忧,小院敞亮,就连两个庶出的,也从未缺衣少食,自幼和兄弟姐妹一同读书识字,纵然比不得宋云锦宋云凝兄妹,到底没差到哪去。
宋云宣犹记得,姨娘遭人下毒的那日,是阿姐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替他和姨娘做主,才没没叫叔母耽误,请医师来救治。
如此种种,他都记得。
宋云砚迎上祖母打趣的目光,余光瞥见出声的宋云宣,三两句了结此事,“此事辛苦虽是五妹妹所为,但她并非有意,又诚心悔过,依孙女看,不若就罚她闭门思过,诵经念佛罢了。”
话将将落地,一声冷哼传来。
冷眼看着她们的宋宪倏地抬首,讥讽道,“你们倒是兄弟姐妹一团和气,缘何独独同我过不去。”
沈氏应和,“母亲着实偏心,我们老爷也是您的骨肉,缘何您如此偏心?”
这二人沉默良久,是以被众人暂时抛之脑后。
宋老夫人敛了笑意,似是终于死了心,唤人将东西拿来,颤颤巍巍站起,抬手指着宋宪和沈氏。
“我偏心?你幼时读书的银子是谁出的,你少时赴京赶考的盘缠是谁筹的,你娶媳妇的聘礼是谁攒的,桩桩件件,何时有过偏心。”
“你大哥读书上进,加之新皇登基,故才仕途坦荡,饶是如此他也没忘了你,让你在这京中混口饭吃,你倒好,伙同外人逼死了自己的亲大哥。”
“还有你,沈箐,你家里那些破事,你当真以为没人知晓么?”
宋宪和沈氏被老夫人一番话堵住,在看到老夫人拿出来的东西时,神色骤变。
“这是你大哥交于我的,我原以为他是教我保管,不曾想成了遗物,你自己看罢。”
“横竖你们兄弟姐妹同心,倒也不怕困难过不去这坎。”宋老夫人说着摆摆手,“老了,我就不操心了,砚丫头自个拿主意就是。”
言毕,宋老夫人带着嬷嬷和婢女远去,再没看厅堂中的人一眼。
宋云砚起身送走祖母,行至正中,怜悯般地垂下眸光,缓缓打开祖母给的物什。
是封书信,并一锦盒,相较之书房的两三行,这封书信更像遗书,言明几个孩子尚且年轻,请母亲照看一二,再提及弟弟,言词间多有无奈,只言分家便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那锦盒里,是宋岳亲笔抄写的考题,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只角落里多出几笔,写着应二弟所邀而写。
锦盒落了锁,只是眼下已然被人砸坏,显然是宋老夫人叫人砸开的。
事到如今,宋云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这位叔父,请父亲誉抄考题,本想偷拿了去,怎料父亲察觉,锁进锦盒里。
无有实证,只得从小妹处下手,哄骗她写下父亲名字,再由旁人仿着字迹誉抄。
毕竟亲女模仿的,比旁人要像得多。
她仔细收好这物什,合上锦盒,居高临下注视着宋宪,“叔父还有何话可说?”
宋宪哆嗦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沈氏盯着宋云砚,眸中怨恨一闪而过,猛地蹿起,一把掀翻茶案上的茶盏,拽着宋宪就往外跑。
宋云砚眉头一挑,不待吩咐两个弟弟把人追回来,下一息宋宪和沈氏便挪着步子退了回来,立在正中不知所措,朝宋云砚连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