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佛像金光闪闪,慈眉善目望着进来的每个人,小小一方香案,置着香炉和供品,旁侧是高到腰际的功德箱。
背面则是几个僧人,恭敬跪坐着,低声念诵着经文。
宋云砚福身,阖目拜了三拜,侧身叫小妹来这跪着。
宋云凝瞪圆了眼,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宋云砚好笑地看着她,“是你要来诵经祈福,自然是你来。”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撇着嘴嘟囔几句,乖乖地跪下,双手合十,甚为虔诚地闭眼祈福。
宋云砚看了片刻,掉转脚步往后转,几位僧人诵经结束,合着手掌往后院去。
最后的僧人瞧见人来,朝人略略躬身,念了句阿弥陀佛。
宋云砚回了一礼,温声问方才念的经文是什么。
“此经名曰金刚经。”僧人徐徐道来,“小僧见施主颇有佛缘,赠施主一枚护身符,愿它常伴施主左右。”
言毕,僧人弯了弯腰,转身快步跟上同伴。
宋云砚仔细打量着手里的物什,不及手掌大的护身符躺在掌心,上面是偌大的一个护字,玉色在日光下甚为夺目。
她翻看着,回身去寻小妹,顺手捐了些香火钱。
哪料方才还恭敬跪坐着的人,这会儿立在大殿外,正同人嬉笑着说什么人。
宋云砚缓步走近,小妹对面的姑娘,圆润的鹅蛋脸甚为可爱,耳边坠着流苏,鹅黄的衣衫明媚,她隐隐觉得熟悉。
甫一临近,那姑娘瞧见她,朝她欠身行礼,“我是姜婉,夫人应当还记得我。”
宋云砚浅笑盈盈,稍稍让开稍许,“姑娘可是来,替人祈福的?”
“那是。”姜婉含笑,“宋公子该是同你们说了。”
“说了说了。”不等阿姐回话,宋云凝应声,“没想到阿锦藏这么好,教我们都没发现呢。”
似是找到了说话的人,她把宋云锦从小到大做过的,好的不好的都说了。
听的姜婉掩唇直笑。
宋云砚落后两个姑娘几步,静静听着,隐隐生出回到无忧无虑的幼年的错觉。
临上马车之际,两个姑娘方依依惜别,约好择日再叙。
宋云砚好笑地看着她,“你的婚期,父亲定下了?”
小姑娘摇摇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对了阿姐,春闱往年都是父亲主考,但今岁不是。”
宋云凝沉吟片刻,仍没想起是谁主考。
宋云砚颔首,想来是那日,五妹妹回门,席面上的话引起父亲注意了。
姐妹两个又闲谈几句,这才各自回家。
翌日春闱,宋云砚将将绣好两枚香囊,一路送两个弟弟到考场,温声细语叮嘱一番,目送二人进去。
宋云凝挽着阿姐,压低了嗓音,“阿姐你说,如若阿锦这次没中,姜姑娘会不会反悔不嫁啊。”
“胡说。”宋云砚山敛笑,戳戳她的脸颊,“婚嫁大事,岂是能儿戏的。”
宋云凝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春闱连考九日,宋云砚难得又闲了下来。
冤案牵涉的朝官或抄斩或入狱,赵韫于三日后给她递了消息,言明陛下已结案,并未牵连太子,不过他人倒是没露面。
拘在宫中的卫霜解禁,常来府中和她闲谈抚琴。
季霖策的家书也来了,只道宣州案很快结束,即日回京。
除此之外,倒没什么不寻常的。
考试结束这日,宋云砚和小妹一道接人回家,安顿后方才归家。
倾盆大雨泼下,雷声轰鸣,她撑着油纸伞,顺游廊回了寝屋。
婢女们手脚麻利地点灯关窗,明亮的寝屋瞬间昏暗,她换上柔软的寝衣,阖上眼眸正待安睡。
突兀的叩门声响起,冯管事的嗓音伴着雷声,清晰的落在耳中。
“夫人,前院来了贵客,声称宋家出事了,一定要见夫人。”
宋云砚眉眼皱成一团,暗暗腹诽这些人怎总喜欢深夜造访,又听宋家出事,来不及多想,套上衣衫拿着伞就往前院去。
然,让她没想到的是,来的人竟是温霁,那个寒枫学堂的学子。
温霁瞧见人,当即顾不得其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颤声道,“夫人,就在方才,有人检举称太师泄露考题,徇私舞弊,圣上已下旨,遣禁卫军把宋家围了。”
宋云砚立在屏风后,纤长的身影摇摇欲坠,发丝散乱,骤然亮起的白昼映着她煞白的脸,轰隆隆的雷声炸在耳边,丝丝寒凉的风入体。
她攥紧拳头,逐渐红了眼眶,叫温霁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