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颔首,直叹是个妙人,掩唇笑道,“那是,都说宋姑娘温润周到,今儿可算是见到了,不愧是宋太师的长女,日后打牌定少不了你。”
秦斐赢得也不少,神色稍霁,讥笑道,“可惜牌技不怎么样,季霖策也不怕你把家底败光。”
卫霜闻言瞥一眼昭阳殿下,“殿下慎言。”
宋云砚含笑道,“夫君俸禄尚可,多谢殿下记挂。”说着,她瞄一眼天色,起身告辞。
待她一走,卫霜也寻个由头告辞。
偌大的厅堂,空余杨氏和秦斐。
杨氏颇为不解,“你同季夫人有过节?”
秦斐沉默不答,见识过真正的父亲教导女儿,自然也晓得皇帝于她多敷衍。
这点微末的心思难以启齿,秦斐岔开话头,问起侄子侄女的近况。
这点小插曲很快过去。
宋云砚哼着小曲回了寝屋,怎料推开门,映入眼帘的竟是,季霖策宽阔结实的后背,肌理分明,双肩上有几道新添的指甲划痕。
宋云砚咽了咽口水,停下的脚步不知是进是退。
季霖策奔走一日,大汗淋漓,这会儿刚沐浴过,旧衣搭在木质衣架上,崭新的衣袍拿在手里,闻言侧首,不禁失笑,“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宋云砚干巴巴应声,合上屋门,径直走到季霖策面前,替他穿好衣袍。
季霖策垂眸,瞧着红了耳根的夫人,雪肤花貌愈发欢喜,一把将人抱起,抵在墙上,低声笑问,“听说夫人恼我整日,今日围猎收获颇丰,不知夫人可否宽宥一二。”
宋云砚猝不及防,与他额头相抵,炙热的气息混杂,喷在脸上,脸颊也滚烫起来。
她眨眨眼,错开眼眸,含糊应声。
季霖策凑在耳边轻声笑了。
翌日,是太子的册立大典。
宋云砚揪着季霖策耳朵,教他不要胡闹,这才睡了个好觉,换好大红的衣衫,方同夫君出了门。
洛山脚下,金光遍地,百官皆着官服,齐聚于此。
一番陈词后,皇帝正式宣称,立安王秦祎为太子,入主东宫。
太子身穿金黄蟒袍,在百官的注视下,一步步登上石阶,燃香祭拜,告慰先祖。
阶下百官及官眷屏息以待。
正这时,山林里骤然蹿出数条黑影,手中利器银光乍现,直冲闭眼祈祷的太子。
霎那间,似是连风都不曾有,万物静谧。
率先在反应过来的,是随行的护卫军,握着长枪迎敌厮杀。
一时间,血腥弥漫,喊声震天,偶有尚未合眼的尸首滚落石阶,胆小的官眷惊声尖叫,连连后退。
宋云砚站位靠前,顺着众人目光看去,眯着眼细细打量,暗暗生出几分熟悉。
她扯扯季霖策的衣袖,悄声问他可还记得先前,刺杀她的那波刺客么。
季霖策身量高,瞧得更清楚些,凝神细看,略略颔首,叮嘱她莫要乱跑,跻身上前。
不多时,这场混乱平息。
众人觑着皇帝脸色,纷纷垂首,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窃窃私语。
可这悠悠众口如何堵得住,立储大典突遭变故,难免会有人议论这位太子是否得位不正。
皇帝铁青着脸,怒斥护卫不严,太子脸色也不好看,三言两语结束了陈词。
礼成,百官散去。
皇帝点了太子,季霖策和护卫军统帅,并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议事。
宋云砚琢磨着,一时半会无法结束,并未多在这里停留。
回了寝屋,春枝夏萤替她拆解发髻,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暗暗琢磨今日的事。
事发突然,纵使她站得靠前,也无法窥见全貌,但看皇帝和太子的模样,是安然无恙的。
能冲破重重护卫,却无功而返,又在今日这特殊的场合,此事着实古怪。
宋云砚揉揉眉眼,心想这样干等也不是办法,偏她如今无法去问赵韫,便遣了春枝去,言明问清楚些。
春枝领命而去,约莫半柱香后方归。
“奴见到了赵大人。”回想着赵韫的话,春枝斟酌着字词,“赵大人说,这些刺客并非是冲着太子去的,而是冲着圣上。”
“这些刺客训练有素,见刺杀不成,立刻咬舌自尽,幸好余下一个活口。”
“除此之外,赵大人没提别的,”春枝不知内情,只以为夫人惊吓过度,小心翼翼问可要燃些安神香。
宋云砚颔首,回想着季霖策说过的,若非圣上吩咐,该是刑部主理,大理寺核查,无误便可结案。
照这样来看,这案子怕是不会落在锦衣卫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