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唤我一声夫人，这府中上上下下的事，自该我管，你们既有一套章程，往后照旧便是，只是若有人欺我脸盲，偷奸耍滑…”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眼神掺杂着厉色，双手搭在膝上，睨着众人，嘴角的笑若有似无，“也是莫怪我不留情面。”

众人纷纷应声，而后散去，各自忙活。

管家姓冯，引着她往库房去，说起往年种种，大人得的赏赐，如数珍宝般娓娓道来。

库房设在东南角，乃是一座两层的小楼，多为陈列，一层是各式书册，二层则是各类奇珍异宝和珍惜药材，而她带来的嫁妆，只得暂时安置在一楼。

书册中穿杂着金银头面，钗玉首饰，她不由得笑出声，又翻了记录册，大致心中有数，方才往书房去。

书房隔成里外间，外间是圈椅和桌案，精巧的梅花茶盏，倒扣在桌案上，越过雪梅屏风，两侧是高到房梁的书架，迎面的桌案摊着崭新的宣纸，墙上高挂着地與图。

宋云砚凝神看了片刻，移开目光，落在书架上。

书架上不全是书册，偶有公文夹杂其中。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宋云砚回神，打发管家离去，自个坐下来，望着空白的纸张出神。

这一坐就是整日，无知无觉，门被悄无声息推开，近乎无声的脚步靠近，她尤未发觉。

直至男人身上细微的血腥气钻进鼻子，温热的胸膛自后面贴近，她方回神，侧首瞧着窗外的日头。

“阿霖回来了？”她嗓音温婉，尤带一丝茫然。

季霖策把人捞起来，抱到腿上坐着，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家里的事。”在琢磨设个圈套，看二妹妹宋云瑜怎么做，若她安分守己，自然无恙。

若她肖想旁的，自是留不下她，不如送去庄子上，虽没有京城这样好日子，到底不会亏待了她，也好给叔父叔母提个醒，免得整日惦记着掌家权。

关于这些，宋云砚心中也只大概有个轮廓罢了，故而没有细说。

“那些公文，就这样放着？”她指向书册中的公文，暗生疑惑，进进出出的下人那样多，真不怕被人瞧了去？

季霖策漫不经心地瞥过，闷声笑了，“那些都不重要。”应是去岁开年的，亦或是写废的，重要的物什都藏在暗室中。

宋云砚愈发好奇，“那锦衣卫破案，该是怎样的？”

季霖策失笑，埋首于肩窝，语气颇有几分无奈，“我的夫人，该是用饭的时辰了，为夫总不能饿着肚子同你讲罢。”

宋云砚晃神，急忙站起，摸摸鼻子，心虚地错开目光。

少顷，夫妇二人对坐，桌案上摆满了菜肴，更甚者还有一坛子果酒。

季霖策显然是饿狠了，风卷残云般将半数菜肴一扫而空，饮尽杯中酒，以手支额，瞧着宋云砚。

宋云砚恍若未闻，拣几筷子菜就叫人撤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季霖策。

季霖策带着她往书房去，随手取下一册书，揽人入怀，指给她看。

“锦衣卫只听陛下吩咐，多数案由刑部和大理寺负责，刑部初审无疑，移交给大理寺，大理寺复核无疑，上报陛下。”

“一层层核查，其中能做手脚的地方很多。”季霖策饶有兴致地望着她，“我的夫人，何人得罪了你。”

宋云砚暗道，当然是九五之尊，偏这话不能说，恐隔墙有耳，惹出非议，只点点手指暗示，岔开话头。

“那你曾说的那位好友，我可有缘得见？”她佯装不曾听见我的夫人四字，悄悄红了耳根。

季霖策失笑，不答反问，“怎都是你问我，不如夫人来说说罢、”

宋云砚巴巴哦了声，“你想问什么。”说罢不等回话，她自顾自地说起来。

从家中兄弟姐妹，到父亲阿娘。汤嬷嬷一事季霖策知晓，也无甚可瞒的。

唯军符一事，她沉吟几息，到底还是依着父亲的意思讲了。

夫妇二人一体，自是不该隐瞒，何况那军符……她特意寻了个巧匠，打了枚一模一样的，以假乱真。

至于真的，自是被她藏起，只她一人知晓其所在。

宋云砚抿唇，自问这不算隐瞒，却难免生出几分心虚，直视着季霖策的眼眸，问他还有何想要问的。

她的这些细微动作，季霖策尽收眼底，思索一瞬提起旁的，“你会不会骑马？”

陡然转变的问题教宋云砚一楞，下意识摇摇头，正欲想说缘何如此问，倏地想到什么，坐直了身。

往年的春猎，便是此时，只是因她不会骑马，故而从未去过，这才不曾想到。

季霖策颔首，将人拥得更紧，“五日后启程，前往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