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红的盖头遮挡了视线,她只瞧得见祖母那双皱巴巴的手,颤颤巍巍似要来扶她,随即僵在半空中,恍若无事的收回。
她鼻尖一酸,眼角的泪珠滚落,消散在喜帕中。
宋岳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眼底泛红,手掌搭在膝盖,错开视线,一板一眼说着克己守礼的陈词。
良久,他朝向季霖策道,“她今日出了门,可还是姓宋,你若欺她辱她,我绝不轻饶。”
季霖策连声称是,抬手就要去扶宋云砚。
喜娘手疾眼快隔开,道礼未成,姑爷莫急。
话音刚落,一抹身影靠近,她隐隐瞧着,身量瘦弱的人行至跟前,蹲下身,“阿姐,我背你。”
宋云砚几不可闻点点头。
宋云锦背着她,步伐稳当,不疾不徐,穿过石板路,往门口去。
“阿姐,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只管告诉我,我去收拾他。”少年的嗓音尤带一丝恣意。
宋云砚嘴角勾起,“你莫不是要揍人一顿?”
提及此,她忆起半月前的事,语气稍沉,“你也这么大年纪了,手下该有些分寸才是,莫要闹得太过,惹出人命来。”
宋云锦闻言脚下一个踉跄,亏得周遭人多,手疾眼快扶住了他。
他稳了稳心神,不甚在意地应声。
宋云砚便不再多说,安心伏在弟弟肩背上,暗暗惊叹弟弟愈发长大了。
短短数月,少年的身形又往上蹿了一截,盖她一头,肩背愈显宽厚。
她轻叹,“有中意的姑娘,也可同父亲和我提,早点定下,也好教父亲放心。”
这下,宋云锦耳根都红透了,闷闷地嗯声。
宋府门口,宋云砚矮身入轿,鼓乐声起,前面仪仗开路,轿夫抬轿,一路往季府去。
紧随其后的是宋云砚的嫁妆,绵延数里,便是称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周遭的百姓乐得看热闹,纷纷凑上来,相互说着小话,少顷,不知是哪个胆大的,扬声庆贺新婚大喜。
瞬间,接二连三的庆贺声响起,回荡在街巷。
季霖策骑在马上,鲜艳的喜服柔和了眉眼的戾气,俊朗的面容在日光下,愈发得意。
他回首瞧一眼花轿,嘴角的笑更甚,略略仰首,吩咐身边的仆役给些赏钱。
宋云砚也听见这些庆贺声,悄悄掀起盖头一角,顺着缝隙看去,街巷两侧挤满了人,随着碎银文钱的撒落,庆贺声愈烈。
似被其感染,她心中的酸涩一扫而空,再回首瞧着不远处,马上那挺直的身影,闷声浅笑,放好盖头,心再度平静下来。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进了季府。
因着季霖策父母双亡,是以拜高堂时,拜的是父母的牌位。
三行拜礼之后,宋云砚和季霖策,同牵着绣花两头,入了洞房。
直至坐在床上,宋云砚暗舒一口气,这一整套大礼结束,顶着发冠的脑袋似有千斤重,脖子僵硬酸痛,膝盖发软。
偏礼还差一截。
季霖策接过称杆,手掌不可控的颤抖着,小心挑起朱红盖头。
宋云砚掀起眼帘,眸光徐徐上移,掠过男人劲瘦的腰身,宽厚的臂膀,映入眼帘便是清晰分明的下颌线,压不平的嘴角,眉眼张扬满是欢喜。
一颗心怦怦跳得奇快,耳根红得要滴血,她扬起嘴角,回以明媚的笑。
饮过合卺酒,行过结发礼,方算礼成。
用过的酒盏由婢女带了去,两缕黑发系着红绳,仔细收进匣子里。
满屋子的喜娘婢女,眨眼间只余宋云砚和春枝夏萤。
她揉揉脖颈,肚子咕咕叫着,教春枝去寻些吃的来。
怎料话音刚落,一婢女叩响房门,而后推门而入,“奴名唤喜鹊,大人怕夫人饿着,教奴送些吃食来。”
小碗的米饭并几碟子菜,搁在桌案上,清香扑鼻。
喜鹊放下吃食,又道夫人有事唤她即可,而后退至门外。
待人一走,宋云砚鼓着腮帮吐出一口气,拣起筷子祭五脏庙。
日头西斜,昏黄的光不甚刺眼,渐渐化为深蓝,融在夜色中。
季霖策在前院迎宾吃酒,她填饱肚子安心坐着,恨不得人回来得再晚一些。
那周公之礼,昨日祖母特意请了嬷嬷来教她,听得她面红耳赤,巴不得季霖策吃醉了酒,忘了这回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