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瞧着大,架不住醉栖轩伙计多,不多时火势即散。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上元街的歌舞欢庆,窃窃私语接连响起,偶有怀疑的目光扫向这边。
不消片刻,火势尽灭,众人暂忘变故,继续饮欢作乐。
打理好一切,堂倌行至二人面前,躬身问,“宋姑娘,方才发生了什么,缘何会起这样大的火?”
他们伙计进去察看过,桌案翻倒,碗碟碎裂,一具烧焦的尸首横在角落,教人触目惊心。
故而有些疑心,可瞧见宋云砚这模样,又哪里会像一个会做什么恶事的人。
“我…”宋云砚骤然回神,嗓子火烧般的疼,“我与姐妹走散,因着提过在这看花灯,这才和家中人在这等候,哪知道…”
她说着哽咽起来,夹杂哭腔的嗓音清晰地传入堂倌的耳中。
“我哪知道会有歹徒闯进来,他要挟我,教我把身上金银都给他,还教我……”她说到这,似是再也说不下去,掩面哭泣。
少顷,她一抽一抽方继续道,“嬷嬷是为了救我,才……她本来能逃的。”
宋云砚泪如雨下,说得极为真切,瘦弱的身形止不住地发抖,姣好的面容楚楚可怜。
任谁也无法苛责。
说辞是早就想好的,偏她想着阿娘,汤嬷嬷诅咒般的话语尤在耳边环绕,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平添几分真切。
“劳烦小哥帮我报官。”她抬眸,隔着水雾迎上堂倌的眼神,环视一圈,言语中满是歉意,“此事是我不好,损耗记我账上,惊扰旁人,实属愧疚难当,便请诸位贵客吃酒,权当赔罪。”
此言一出,大堂少有寂静,话说到这份上,谁还能再逼问经遭变故的小姑娘,是以纷纷出言安慰。
堂倌赔笑道,“姑娘哪里的话,进了歹人乃是醉栖轩失察,这才惊扰了姑娘,姑娘且宽心,您坐着,小人给您上些茶水点心,这就遣人去报官。”
堂倌说着,抬手招来伙计吩咐几句,伙计飞快地跑出门去。
“小的给您换一间。”堂倌矮身引着二位姑娘往楼上去。
刺鼻的烟味久久不散,很是呛鼻,宋云砚清咳几声,在干净的雅阁坐下,再次同堂倌道谢。
待人一走,门吱呀着关上。
“姑娘,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春枝悄声问,替姑娘斟满茶水。
宋云砚略略摇头,只字不提方才汤嬷嬷说的话,脑袋低垂,浓密的眼睫遮挡住情绪。
最初的震惊怨恨过后,是无穷无尽的悲怆,她从不曾想过,真相竟会是如此。
整颗心碎裂成渣,四肢冰冷,宛如置身冰窟中,任凭雅阁内暖香袅袅,仍旧冰凉刺骨,眼眸空洞麻木,再不复那浅笑盈盈的模样。
方才演的一出戏,耗干了她仅剩的气力,她枯坐着,久久不言。
春枝急红了眼,连声唤着姑娘。
正这时,屋门被叩响,堂倌的嗓音在外响起,“宋姑娘,锦衣卫大人到了。”
怎来的这样快,还是锦衣卫?春枝慌乱一瞬,瞧瞧姑娘又瞧瞧门外,难得不知如何应对。
宋云砚茫然地掀起眼帘,一瞬恍惚后,温声请人进来。
进来的男人一身绯色锦袍,高壮的身形裹挟着寒风,大步踏进,薄唇紧抿黑如深谭的眼眸落在宋云砚身上,上下扫视,暗舒一口气。
是季霖策。
春枝眼睁睁看着人走近,张张嘴,将要说些什么,却在季霖策幽深的眸光中噤声,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守在屋外。
宋云砚抬眸,仔细瞧着面前的人,分明有几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姓甚名谁,只好干巴巴道,“你怎来了?”
季霖策缓缓坐下,直视着那双无数次在梦中出现过的眼眸,舌尖顶腮,咽下将将说出口的话,压下满腹疑虑,顺势回道,“我来追凶,你可还好?”
“方才发生了什么,你说与我听,可好?”他轻轻捧起姑娘的脸颊,轻声道。
什么走散失火,什么歹人威胁,骗骗旁人也就罢了,总不至于连他也要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