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青雨巷,锦衣卫内斗,厮杀混战小半个时辰方休。
宋云砚侧耳听着,阖目养神,手指轻敲着桌案,懒懒嗯声,不以为意。
夏萤替姑娘挽好长发,欲言又止,终忍不住开口,“姑娘,那位管家说,季大人身负重伤,因而无法赴约,想请姑娘去见季大人一面。”
受伤?怎会,不是都传言这位季大人身手不凡么。
宋云砚睁开眼眸,沉吟几息,“我去瞧瞧。”待见着人,方知是真是假。
前厅里,热茶换过两盏,宋岳问过季霖策伤势,又闲话几句,宋云砚方至。
前来的管家须发皆白,混沌的眼珠饱含沧桑,瞧见人来,朝她拱手作揖,“这位想来便是您的长女,果真非同凡响。”
宋岳摆摆手,推辞几句,让女儿在身侧坐下。
这位管家恭维几句,直言道,“我家大人伤势颇重,恐难以赴约,特令小人来告知姑娘。”
说着,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指向桌案。
桌案上摆放着几只漆黑锦盒,暗红流纹遍布,正中镶嵌着明珠,在日光下光彩夺目。
“大人略备薄礼,以表歉意,还望姑娘海涵。”管家解释道。
宋云砚道声无事,随手打开锦盒,是一只翡翠手镯,通体碧绿剔亮,戴在手上极为相衬。
她沉默下来,抛开先头的言语不快,季霖策待她属实不薄,从生辰礼乃至今日,送的礼不提她喜不喜欢,起码是极为珍重的。
可行事方式她着实不喜,似在胁迫她非嫁不可。
“大人无法赴宴,小人斗胆,请姑娘看看我家大人罢。”老管家的嗓音尤带一丝乞求。
“多谢告知。”宋云砚沉默几息,虽心中下定决心,然真到此刻,还是不大能接受,“容我想想。”
季霖策深得皇帝信任,又广布流言,流言之下,恐没几个愿意来提亲。
她看似名头大,实则已别无选择。
老管家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三言两语告辞。
“父亲觉得这桩婚事如何?”宋云砚茫然道,她十八岁生辰过去也才将将月余,不想嫁人一事来的这样快。
“季霖策仕途正盛,年轻有为,该是不错的夫婿。”宋岳暗暗叹息,如果嫁人的不是他女儿就更妙了。
“圣上再问,父亲应下便是。”宋云砚偶有迷茫,却断然不是那种犹豫不决的人。
如圣上不问,她也没必要上赶着,至于探望一事,不妨放两日。
正思索着,该带些什么去时,气势汹汹的脚步声临近。
宋云瑜气冲冲来,一把夺下她的茶盏,问她缘何克扣月银。
听她这么一问,她恍惚忆起,是有这回事。
宋岳眉头紧蹙,“砚丫头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她是你的长姐,缘何这般不知礼数。”
用这等近乎于质问的语气,岂不是不把长姐放眼里。
宋云瑜这才看到,大伯也在正厅中,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旋即正色道,“伯父有所不知,宋…我不过是爱玩了些,她就克扣我的月银,横竖我也姓宋,这些月银本就是我的,缘何能克扣?”
她忿忿不平说着,未曾留意宋岳骤变的脸色。
宋云砚冷笑,“本就是你的?需要我提醒你么二妹妹,这份家业本就是我父亲攒下的,本是怜惜你们日子难挨,怎可这般不知足?”
“若二妹妹不愿,也可同二叔和叔母,自寻出路。”此话近乎于严苛。
她二叔宋宪,不擅读书,因缘际会得了个礼部侍郎的闲职,如若赶出门去,哪里会有这样快活的日子可过。
宋云瑜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抬手指着宋云砚,气得红了脸,话都说不利索,“你要赶我们走?你凭什么!”
“伯父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转向宋岳,浑身颤抖不止。
宋岳沉默着不发一言,他当然知道女儿不会这样做,不过震慑罢了,是以并不插手。
事实上,他女儿做事颇有分寸,断然不会做出格的事,哪怕是昨夜,也是在征求他同意,方才插手锦衣卫之事。
“你衣食无忧,吃饱穿暖,月银百两足以,倘若再不收敛…”宋云砚另取茶盏,细口饮茶,话到即止。
宋云瑜愤恨地扫过二人,再不敢,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