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我宋云砚亲口承认识人不清痴心错付,还是说可怜愚蠢,枉为贵女,你就想听我说这些是不是,你想我嫁你,就为着我这张脸是么,你做梦!”
“我不会嫁你,你有胆就试试看。”言毕,宋云砚冷冷扫他一眼,抹去眼底水光,拂袖离去。
门重重摔上,剧烈的声响回荡,季霖策尤在回味那一触即分的吻,冷不丁听到宋云砚这话,剑眉一挑,来不及解释,人已摔门而去。
他回想方才二人的交谈,不由得叹息,他本想借此同宋云砚聊聊婚嫁一事,谁知他又把人惹恼了。
亏得临出门前,家中侍奉多年的老管家好言相告,教他说话软些,好生哄着,保准能哄好。
终是搞砸了,他呆坐片刻,方才离去。
夜色黑沉不见星月,零星雪花飘落,泛着细碎银光。
宋云砚面无表情,凝着窗外夜色,上挑的桃花眼无一丝笑意,嘴角绷直。
宋云凝余光偷瞥,不自觉放轻气息,拉拉阿姐衣袖,问她怎了。
宋云砚摇头,合上车窗,沉默不言,待归家进屋,强压下的愤懑淹没,她随手将手边的茶盏摔落。
清脆的动静扰乱一屋寂静,两个婢女面面相觑,纷纷跪拜,“姑娘息怒,别气着自己。”
主子细谈,她们两个被拦在屋外,丝毫不知发生了何事。
“你们去罢,今晚不必伺候。”宋云砚端坐在圆凳上,手掌在嘴唇上擦来擦去,用力到嘴唇血红擦破皮,仍不罢休,“明日父亲下朝归家,叫人知会我。”
春枝应声,夏萤手脚麻利的收拾了破碎残片。
漆黑的寝屋没有点灯,宋云砚枯坐在桌案旁,久久不动。
雪下了一夜,原只是零碎雪花,后半夜转成鹅毛大雪,莹白的雪洋洋洒洒落了满院。
宋云砚翻来覆去睡不着,披了外衫立在窗前,瞧这漫天大雪纷飞,压在枝头摇摇欲坠,风声呼啸。
她盯了半晌,看天际灰白发亮,看云卷云舒,闷闷的心绪一挥而散。
她合上窗扇,唤了夏萤进屋梳洗,自个提了灯,深一脚浅一脚往祖母院中去。
这会儿才卯时三刻,正是她祖母洗漱净手诵经的时辰。
宋云砚立身廊下,静候于此,少顷方进屋。
“你这丫头,大清早的不赖床,怎跑我这来了。”宋老夫人抱怨,拉着她坐在旁侧,“你这病才好,就又折腾上了,依我看,该找人看着你,教你安分静养才是。”
“孙女坐不住。”宋云砚亲昵地挽着祖母,“祖母近来管家辛苦,孙女正年轻,不若还是由孙女管家罢,免得惊扰祖母,也好让祖母松快松快。”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就知道。”宋老夫人作势要拧她鼻子,手掌抚过孙女乌黑的长发,“你可知道,当初你父母为你取名,取的是哪个字?”
“是雁呐,长风万里送秋雁①,是那展翅高飞的雁呐。”宋老夫人陷入久远的回忆里,神情唏嘘,“可你抓周时,只抓了纸啊笔啊的,这才改为这个字。”
“可见你注定是要成大事的,不甘做那远走高飞的雁,管家算什么,你是想问管家之上的权势罢。”
宋云砚浅笑嫣嫣,潋滟的桃花眼灿若繁星,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孙女的确这样想。”
她原以为在家中,事事尽在掌握,便高枕无忧,怎知进一回宫,惨遭陷害,离宫,季临策纠缠不清,更甚于向圣上求赐婚,全然不顾她的意愿。
她怎能甘心。
“你年纪轻,不懂这些,祖母说给你听。”宋老夫人怜爱地瞧她,娓娓道来,“权这东西,自然是好。”
“你看独掌后宫的皇后,她十七岁嫁人,早早离家,诞下儿女。看似风光一时无两,可她母族卫家,家风不正,这一代子弟更是无人读书科考,仅一个侄女才名大盛,她要替卫家考量,她要为膝下儿女博出路,还要打理后宫,权势愈大,思虑愈多,诸事缠身不由己,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全族皆灭。”
“你再看平王,他是先皇幼子,生母微弱,文不成武不就,事事不行,只得了个闲散王爷,而今圣上登基,他一朝得势,儿女荣升。”
宋老夫人循循诱导,见孙女似有所悟,鼓励地点头。
“祖母是说,权势再大,其背后操控的终究是人。”
宋老夫人欣慰地笑道,“人有七情六欲,倒比权势好拿捏。”
宋云砚略略点头,“孙女明了。”祖母是在隐晦的暗示,她想要更大的权势,应有忠于自己的人,断不能单打独斗。
她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