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着阿姐,嘴角的笑明媚,提着裙角拾级而上,似是感受到旁人注视,她略略侧目。
虽着那处灯火昏暗,她还是一眼认出,是叶琯。
姑娘的情绪写在脸上,敛了笑正欲进门,又心有不甘,一路跑至叶琯面前,质问他缘何在此。
“你该知道,依着你的身份,便是跪死在这里,也见不着我阿姐一面,”宋云凝的话直白,丝毫不加掩饰,说罢哒哒哒跑进家中。
与之同行的宋云锦跳下马车,看都未看叶琯一眼,大步往里去,只吩咐门房看顾好家门,莫让闲杂人等闯入。
敞开的大门闭上,仿佛从未打开过,
叶琯怔怔瞧着,眼底落寞转瞬即消,宋云凝的话,如刀子般插进心口,搅碎了心,教它破碎不堪,鲜血淋漓。
偏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他同宋云砚,本就有着云泥之别。
他早该认清的,竟还妄想求得谅解,简直是痴人说梦。
夜风寒凉刺骨,单薄的衣袍抵挡不住,叶琯脚步踉跄,走出不远,扑通一声仰倒在路边。
门房闻声探出头来,暗道着麻烦,转身吩咐跑腿小厮去寻学堂的仆役,来把人弄回去,再随意寻个医师瞧瞧得了。
厚重的大门内,宋云砚坐在窗下,听寒风呼啸,不可置信地叫春枝再说一遍。
春枝又将季霖策季大人送姑娘回府,半路被她截住的事讲了一遍。
“这季大人,瞧着对我们姑娘像是真心的。”夏萤布好小菜和粥,忍不住插嘴。
“管他做甚。”宋云砚不大在意,叶琯不堪用,婚事不由她,索性随天意罢,“叔母今日去寻父亲了?”
“奴婢瞧着呢,二夫人去了。”春枝笑道,“二夫人想要掌家之权,老爷哪会惯她。”
说到这,春枝惟妙惟肖学着老爷说话的腔调,“弟妹啊,我们都半截入土的人了,缘何同孩子过不去。”
她学的像,逗得夏萤呵呵直笑,宋云砚闻言也失笑,嘴角弯起,眉眼浅笑。
“老爷说完,二夫人脸都绿了,灰溜溜走了,再没有问掌家权。”春枝笑道。
“我就知道,叔母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宋云砚慢条斯理喝粥,嗓音不疾不徐,“我这病,一时半会好不了,叔母怎不着急。”
今日晨时,钱医师再来诊脉,道她身体无恙,只是忧思过重操劳过度,有些虚浮,这些时日需得静心调养,自然不能再操心家中长短。
“依奴看,二夫人就是想抢占大房银库,给梵哥儿花天酒地,给二姑娘添嫁妆,好说一门亲事。”左右只她们主仆三个,夏萤撇撇嘴,不满道。
“何须管家,家里大大小小诸多事项,姑娘皆定下了章程,只消按着章程来,老爷遣人盯着,莫叫下人偷懒便是。”春枝少见地附和道。
四姑娘宋云凝,正是这会儿来的,嘴里唤着阿姐,风风火火来,献宝似的将怀中东西递给阿姐,“这可是我专程为阿姐带的,还热着呢,阿姐尝尝?”
三块精巧的桂花糕,被小姑娘仔细地藏在巾帕中,尚显完整,缕缕清甜扑鼻。
宋云砚捻一口,小口品着,颇为无奈道,“点心很好,只是你这急脾气可得改改。”
“昨日你说着想求一桩赐婚,偏昨日事务繁多,你也未能求得,不若和阿姐说说,你瞧上了哪家的俊俏郎,我也好和父亲上门才是。”
提及婚事,宋云凝不自觉红了耳根,瞥向阿姐娇嗔道,“阿姐就知道取笑我。”
“我进门时,见叶…叶琯在门外求见,阿姐可万万不可心软,保不准他又在算计阿姐呢。”宋云凝岔开话头,语重心长叮嘱。
宋云砚含笑点头,昨日知晓叶琯背弃,她悲痛欲绝,烧了多数惦念之物,今日再提,平静的心倒激不起一丝波澜,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之人。
宋云凝遂放下心来,同阿姐说起今日游玩的种种趣事。
姑娘们说话,两个婢女退开,夏萤百无聊赖,瞥见姑娘的院落外,一片素淡的衣角掠过。
她疑心自己看花眼,戳戳春枝叫她看,春枝顺着望去,只见院门外,空荡荡的石板路上,搁着一封书信,并一只水粉的春日桃花香囊,绣工乍看之下还好,细看花样粗糙,针脚还算细密。
显然不是家中专供此事的绣娘所出。
春枝拾起两样物什,恭敬递给姑娘,“姑娘,这是院门口发现的。”
家中不过四个姑娘,两个在廊下闲聊,宋云瑜断然不会如此好心,只可能是宋云念。
宋云砚略一沉吟,随手打开。
信上言明自己伤病无恙,感激父亲和阿姐为她周旋,尽力救她,故心中难捱,略备心意,望阿姐莫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