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好着呢。”老太太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孙女身上,叹道,“管家本就劳心费神,你这么小的年纪,当真苦了你。”
“偏我两个儿子,都不中用,一个只晓得读书,旁的一概不懂,一个只晓得钻研阿谀奉承,心思从不往正道上使。”
宋云砚摸摸鼻子,只当未曾听见,嘴角弯起,“冬日天寒,祖母应多注意身子为好,其余诸事只管唤孙女代劳便是。”
祖孙二人又闲聊几句,宋云砚方起身告辞。
灰蒙蒙的天不复晨起时的亮堂,寒风乍起。
宋云砚裹紧身上的氅衣,暗想这一趟倒也不算一无所获。
甫一出门,便往正厅去。
临近年关,诸事皆忙,更遑论明日回京头回赴宴,岂能空手而去。
宋云砚与一众管事商议半日,确认各处庄子铺子打理妥当,敲定生辰照例简单而过,莫要张扬,各家送来的生辰礼清点后入了库房。年关宫宴,公子姑娘的穿戴也一同定下。
明日赴宴,宋云砚决意带一尊流光溢彩的五色琉璃雕花酒盏,并一些从外祖家带回来的衣裳料子和头面,以谢过郡主送来的生辰礼。
翌日晨起,天际飘落盐粒般莹白的雪花,触手即融,掌心洇湿。
宋云砚万没有想到,小妹替她挑选的,竟是套颜色艳丽的正红衫裙,搭一对红珊瑚耳坠,是今早送来的。
她盯着那衣裳,久久未动,咬牙吩咐夏萤,把她那套水紫的衣衫翻出来。
天知道,她素喜淡色的衣衫,从未穿过这般鲜艳的。
宋云砚磨牙,琢磨着给小妹点教训为好,省的宋云凝整日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春枝笑着劝道,“姑娘莫恼,这衣裳瞧着挺好,料子是蜀锦,花样精巧,这颜色和姑娘也极为相衬,可见四姑娘是用心挑选的。”
宋云砚将信将疑,眉头紧皱并不言语。
春枝瞪一眼呆愣愣的夏萤,夏萤猛地回神,忙不送点头,“是啊,姑娘这般出彩的相貌,配这大红正好,姑娘不若试试?且这会儿时辰不早,姑娘想找旁的衣裙,恐来不及。”
“那便这件罢。”一听时辰来不及,宋云砚只好摒弃旁的想法,嫌弃地撇开眼,不想多看。
待到衣衫换好,她眉头皱成一团,只觉浑身哪哪都不大舒畅。
春枝撑伞罩着姑娘,夏萤双手捧着匣子,是送给郡主的礼,主仆三人齐齐出门。
同行的有四姑娘宋云凝,五姑娘宋云念。
二人不知在争执些什么,各自撇开脸,谁也不看谁。
大清早就衣裳闹得不顺心,宋云砚也不大想管,横竖这会儿没有再吵,只当作没看见,径直上了马车。
宋云念提着裙角,缓步上了马车,宋云凝梗着脖子,巴巴望着阿姐,见阿姐一言不发,低着脑袋灰溜溜上车。
“二姑娘不等人,已先走了,大姑娘,咱们也走罢。”车夫朝向大姑娘,得了肯定答复,一挥马鞭扬长而去。
平王府外,各式华美的马车停在街头巷尾。
姑娘们身着艳丽,钗金戴玉,浅笑嫣嫣,好一片欢声笑语。
临下车时,宋云砚喊住两个妹妹,“既出了门,莫要忘了,同为宋姓,互为血亲,理应互相扶持。”
宋云念怯声应下,宋云凝不情不愿道一声是。
姐妹三人一同下车。
长宁郡主秦妗,圆圆一双杏眸瞪大,仔细瞧着往来的每一辆马车,遥遥瞧见宋家姐妹,连忙踮着脚尖连连招手。
宋云凝立时将旁的都抛之脑后,提起裙角一路小跑,“郡主!郡主万安。”
秦妗挽着她,不满地嘟囔,“总算来了,等得我都急了,这两日你是怎了,也不出门来寻我…”
秦妗的话戛然而止,瞧着缓步走近的宋云砚目瞪口呆。
宋云砚仍不大习惯这样艳丽的衣衫,抿抿唇,福身行礼,“臣女见过长宁郡主,郡主万安。”
秦妗眨眨眼,方才回神,见惯了宋大姑娘素雅的一面,甚少见她如此鲜艳。
诚如婢女所言,这颜色衬得宋云砚雪肤花貌,平添几分娇艳。
不仅是秦妗,周遭相熟的一众贵女,面上也丝毫不掩讶异。
“…我正等你们呢,天寒地冻的,进去说话罢。”少顷,秦妗笑道,挽着宋云凝进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