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周姨娘的秀幽院到了,许是主子交待过,婢女行过礼,径直躬身请大姑娘入内。
简单的寝屋中,棕黄的纱帘后时不时响起几声咳嗽,摇晃的身影在烛火下尤为瘦弱。
气若游丝的声音自帘后传来。
宋云砚提起裙角快步走近,挑帘在床沿坐下,握住周姨娘颤颤巍巍的手,“莫慌,我在,你不会有事。”
周姨娘而今也才三十出头,泪珠滑过眼角的细纹,落在软枕上,很快消散,她说不出话来,止不住地点头。
“哎呦,这都什么味啊,好歹是大哥正经抬的妾室,怎这般不懂事,院子也不好生打理,这要叫外人瞧见了,指不定背地里怎么说咱们宋家呢。”宋沈氏嫌弃的嗓音,直直划破寂静的夜。
“与你何干,不过当了两天家,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许是忍久了,宋云宣言语也颇为不客气。
宋沈氏气得指着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云砚几不可闻皱眉,拍拍周姨娘,嗓音柔和轻缓,“莫搭理她,医师已在路上,你且坚持住。”
言毕,她起身出屋,目光扫过院中二人。
宋云宣扭头不言。
宋沈氏见着人出来,挑眉正要说些什么,觑着侄女的脸色,转而嘟囔几句悄声抱怨。
“把你们院中人,都叫出来见我。”瞧两个人都不吵了,宋云砚在婢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脊背笔直,侧首瞥一眼双眼通红的婢女,吩咐道。
婢女应声,脚步匆忙而去。
婢女前脚刚走,医师已到,由春枝和王嬷嬷带着进院。
宋云砚略略颔首,并未起身,“有劳钱医师跑这一趟,请务必看好周姨娘。”
钱医师满口应下,由宋云宣陪着进屋。
说话间,婢女与五个仆役一同进院,在大姑娘面前站好。
婢女答话,“大姑娘,我们姨娘不喜张扬,院中就这些人,这会儿都在这了。”
“说说罢,周姨娘缘何会生病,她今日吃什么用什么,见了什么人,仔细说来。”宋云砚淡声道。
院中几个仆役哪里不知大姑娘管家的手段,当即顾不得其他,将自个所知道的尽数道来。
宋沈氏看得目瞪口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昏了头不成,如今是我管家,缘何不向我通禀,明儿个定把你们通通赶出去。”
院中无人理她,仍在东一句西一句说着周姨娘。
周姨娘不喜出门,也不爱与旁人来往,多在院中或写写字,或绣绣话,或与宋云宣说话,日子寡淡。
今日也不例外,周姨娘下午在院中,绣一枚香囊,和宋云宣闲谈,母子二人一同用的饭。
而就在入夜之后,喝了汤药准备梳洗歇息,周姨娘忽腹痛难忍。
再往后,便是王妈妈说过的。
宋云砚垂下眼帘,半晌不言语。
她只觉得奇怪,周姨娘不爱与人为难,在父亲那也不大受宠,是谁会这样费尽心思设计。
可此事太过巧合,恰在她归家这日,也不像意外。
她暗暗琢磨,如若自己耽搁一两日归来,那周姨娘岂不是…
宋云砚思绪杂乱时,医师推门而出,朝大姑娘拱手,“宋大姑娘放心,老夫已开了药,姨娘只需按时服用即可。”
“只是姨娘病的蹊跷,像是中毒,老夫虽有猜测,仍不大能肯定,不知大姑娘可否,带老夫去小厨房看看。”不等宋云砚,钱医师先行开口,早在屋内他已问过宋云宣,知晓这院中,有着单独的小厨房。
“什么,中毒?哎呦医师,你可莫要胡说。”宋沈氏闻言惊呼出声,话音一转,“只是如若小厨房没什么,是你信口胡言,我可饶不得你。”
钱医师拍拍胸脯保证。
宋沈氏这才领着人,往小厨房去。
宋云宣迟疑地看向长姐。
宋云砚听着叔母的话,浅笑嫣嫣,“此事用不着这么多人,你安心守着姨娘便是。”
“此事如有人设计,我定不会轻饶。”
宋云宣谢过长姐,回了寝屋。
宋云砚快步跟上叔母等人,立在小厨房门口,默然瞧着。
“大姑娘你看,就是此物。”钱医师举起手中的汤药碗,言辞颇为激动。
钱医师与宋家略有交集,初来两月的宋沈氏他不认得,只记得宋家大姑娘宋云砚,是以只问大姑娘。
“此物名为商陆,乍一看与人参一般无二,细看却有些不同,商陆含毒,想来是粗心的仆役不曾仔细看,这才让姨娘病倒。”钱医师又举起一小碟子切成片状的东西,朝人示意。
钱医师话说的很聪明,只说粗心,半点不提可能是旁人有意设计下毒。
宋云砚敛了笑意,眼眸倏地冷下来,目光落在那半碗褐色汤药上,不可置信地瞪圆眼,手掌无法抑制地发抖。
这般褐色的汤药,多年前她似乎也曾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