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同日夜晚
主审:吴明霞;副审:冯悦;记录:陆蔓蔓
观察:周正平、李锐
林砺安静端坐,双手叠放。
深色套裙裹着单薄身躯,透出刻意维持的疏离。
沈墨在旁,深灰西装,目光沉静。
空调低鸣。
吴明霞推过一份文件:“林砺女士,根据最新调查,需再次确认你9月15号早上的行踪。”
“你08:25抵达画室,车辆停留至08:55离开。承认吗?”
林砺视线落在文件上,声无波澜:“我收到程雪卿短信赴约,在主画室等待半小时,未见到她。”
“期间,只有我爱人在场。”
她顿了顿:“这些,我已向贵方说明。”
沈墨强调:“吴警官,我当事人已清晰陈述事实。”
“若警方无新的实质性证据,请避免重复询问,此有诱导之嫌。”
吴明霞目光锁住林砺略显疲惫的脸,语气放缓:“姜翎供述,她杀程雪卿,是因程对她长期纠缠。”
她推出一页姜翎签名的供词节选:“但根据我们对你们三人关系的深入调查,大量证人证言指向一个事实——”
她刻意停顿,观察林砺。
对方面色平静。
“程雪卿真正执着不放的对象,从头到尾,是你,林砺。”
“你们有过三年半的恋情,分手原因,我们已掌握确凿证据。”
她目光锐利:“姜翎为什么撒谎?”
“为什么把程的感情焦点强揽己身?”
声线压低:“是否因为你才杀害程雪卿?或是你指使她所为?”
沈墨身体绷直想要反驳,吴明霞却更快一步。
她猛地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三张图片与一张纸条,利落拍在林砺面前。
“啪!”的脆响回荡。
“看这个!”吴明霞指尖重点纸条,“程雪卿手环刻的,正是这串数字!546544——你的名字。”
她声量拔高,又指向图片:“她花高价拍画,不是因为画,更不是因为姜翎!”
“只因为画上是你的脸!”
“她放大你的照片挂在床头!”
“十年了,林砺!程雪卿从未真正放下过你!”
“她对你的纠缠绝非单纯的商业往来!”
吴明霞身体前倾:“告诉我!她死前是否旧情复燃?”
“是否再用极端方式‘纠缠’你?”
“你们之间,除了商业谈判,还有没有其他关系?”
“她卧室挂你照片,手环刻你名字——这也是‘商业往来’?!”
“反对!”沈墨骤起,“吴警官!你这是在用煽动性的情感揣测对我当事人精神施压!”
“被害人的情感偏好…无论多特殊,未转化为直接威胁或侵害前,与本案无关!此完全…”
“沈律师!”吴明霞厉声截断,目光死死盯着林砺。
对方呼吸微急,胸口起伏,冷漠面具裂开一道缝。
她嘴唇颤抖,眼中掠过震惊、厌恶、怜悯,与一丝深埋的…痛楚?
不过片刻,林砺重归稳定:“我与她已无感情,只有利益。”
说话时无意识搓着左手腕骨。
吴明霞冷笑:“你不恨她?不记得星海的往事?”
听到“星海”,林砺一怔,勾唇:“吴警官,十年时光带走太多,如今,我不爱她,也不恨她。”
“难为你们查到那么久远…”
她垂睫:“程雪卿死了,我也很难过。”
吴明霞抓住这瞬间的动摇,迅疾转向另一个矛盾点。
她抽出一份盖着法医科红章的报告,用力点在“时间线分析”与“药理推算”的结论上。
“好,先不谈感情。”她声复冷硬,“来谈物证。”
“姜翎供述,作案所用加湿机与水杯弃于黑水河。”
“我们投入大量警力反复拉网式排查,至今一无所获!”
“案发后,进入画室范围且有‘机会’接触核心现场外围的——只有你一人!”吴明霞音量陡然提高。
“你08:25抵达,08:55离开,在主画室滞留整半小时!”
她指关节敲击桌面,闷响笃笃:“告诉我,在那半小时里,她是否交你东西?或要你帮助‘处理’掉某些关键物品?”
沈墨立刻反击:“吴警官!你这是无据假设!我当事人明确表示只等待,未进储藏室,未触任何物品!”
“现场勘查报告亦证此!”
“你的指控,完全基于对‘物证未找到’的恶意揣测!我当事人无义务、无能力解释姜翎供述物证为何消失!”
“此完全系警方责任!”
“责任?”吴明霞冷笑,“那就谈谈另一警方‘责任’内,但你们或许更‘有能力’解释的问题!”
她再抽一份文件——物证清单与药品管制说明。
“姜翎所用茶花烷与茶花碱,均属于国家严格管制的药品!普通人几乎无获取渠道!”
“即便是医疗机构医生,也需严格权限与登记才能少量申领!”
“我们高度怀疑其获取渠道非同一般。”
她将文件转向林砺与沈墨,一字一顿。
“姜翎,一个画家。”
“我们排查其所有医疗记录、社交网络、账户支出,无任何迹象显示她能独立获取如此专业、足以致命的管制药!”
吴明霞目光灼灼:“但,林砺女士,你的善石科技掌握庞大的信息与资金网络,客户中不乏高端医疗机构。”
“你比姜翎,更有机会接触违禁药物。”
她身体前倾,抛出酝酿已久的问题:“你是否利用你在善石科技的身份、资源与渠道——协助姜翎获取了这些致命药品?”
沈墨直视吴明霞,强烈警告:“请注意你的言辞!此系极其严重、毫无证据支撑的指控!”
“我当事人从未接触、更未提供过任何违禁药物!善石科技所有经营活动严守国法,随时欢迎警方依法核查!”
他冷笑:“警方若质疑药品来源,请申请搜查令。”
“我当事人无义务替你们查案。”
吴明霞不语,她铤而走险抛出这项指控,只是为了观察林砺的反应。
而对方应对滴水不漏,她未觑破绽。
“林砺女士,”她语气放缓,“以你对姜翎的了解,你认为她可能通过什么途径获得这些?”
林砺冷静反问:“这个问题我如何解答?”
“我只知道我爱人创作时确实会涉及使用一些非常规的化学品,她自有她的渠道,但我从不干涉,也一无所知。”
“一个与你朝夕相处十年的人,能获取如此危险的违禁品,你却说‘不干涉’、‘一无所知’?”
“我说的是合法的化学品,”林砺打断她,“请不要混淆概念。”
“我爱人怎么接触到违禁品的,我确实不知。”
沈墨再次出声:“吴警官!我当事人没有义务为另一个独立个体的行为负责并作出解释。”
“你的问题已经偏离了案件本身,带有强烈的主观臆断!”
吴明霞知道,在沈墨的严密防守下,今天已无法取得更多进展。
审讯结束,她仍呆坐在审讯室吸烟。
时间窗口矛盾、下落不明的加湿机…问题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