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啊!”霍昔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更加心急火燎,“婚礼到底怎么样了?你跟我在这儿故弄什么玄虚?!”
“我……我……我没话可说!”霍愈潋不敢把婚礼现场那荒诞至极的一幕告诉霍昔,生怕捅了马蜂窝,只能梗着脖子装哑巴,“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你那宝贝儿子!”
“嘿!”霍昔气极,伸手就去掐霍愈潋的胳膊,“他要是接电话,我还用得着在这儿审你?!你们父子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也想知道他那葫芦里,卖的到底是解药还是毒药!”
说完,霍愈潋倏然站起身,躲开她的手,又气又无奈地哼了一声,转身逃也似的径直进了客厅,留下霍昔一个人对着茶壶干瞪眼。
十余分钟后,霍弋沉的车平稳驶入梨芙所住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轻响。车子停稳,引擎熄灭,地下车库特有的阴凉和寂静包裹上来。
梨芙看着昏暗的立柱和编号,低声说:“谢谢。我走了。”
霍弋沉没应声,他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后座车门,俯身取出一个小巧的珠光色手包。然后他走回副驾一侧,拉开车门,倾身进去,替梨芙解下安全带的卡扣。
“走吧。”他说,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包?”梨芙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的随身物品应该还留在新娘化妆间,“你什么时候去拿的?”
“你的东西,”霍弋沉答得简单,一手已经提起她身后的婚纱裙摆,防止她下车时绊倒,“我不会忘。”
梨芙扶着冰凉的车门框,没有去搭他自然而然伸出的手,独自有些艰难地从被层层叠叠白纱塞满的座位上挪出来。昂贵的缎面摩擦过皮质座椅,发出窸窣的声响。
“再见。”她站稳,低声说,目光落在地面自己的影子上。
霍弋沉提着裙摆的手没放,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护在她腰后:“我们回家吧。”
“嗯?”梨芙脚步一顿,诧异地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霍弋沉神情自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上这套与场合格格不入的新郎礼服,从容解释:“我也得上去换身衣服。总不能……穿着这身出去见人吧?”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梨芙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于是,两人便以一种奇异而沉默的姿态,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
霍弋沉熟练地按下“32”层的按钮,电梯平稳上行,四周光洁的金属内壁,模糊地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她一身华丽却累赘的洁白婚纱,他一身笔挺而正式的黑色礼服。抛开所有混乱的背景不谈,单看这画面,竟有种诡异的,惊心动魄的般配感。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抵达。
站在深棕色的公寓门前,霍弋沉自然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阿芙,你先进。”他推开门,侧身让开,语气熟稔得像回了自己家。
但从法律层面讲,这的确也是他的家。
梨芙走了进去,没有换鞋,也没有坐下,只是站着,边走边用脚后跟互相蹭着,脱掉了那双有些挤脚的银色细跟婚鞋。
霍弋沉默默跟在她身后,弯腰捡起被她随意踢到一边,东倒西歪的高跟鞋。他仔细地将两只鞋的鞋跟对齐,然后端正地摆放在玄关鞋柜旁的空位上。
直起身时,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鞋柜下层。那里,并排摆着三双拖鞋,一双是梨芙的;一双同样尺码的,想必是骆言舒的;还有一双深灰色,款式简约的男士棉质拖鞋,静静地躺在熟悉的位置。
霍弋沉的眼神微微一动,一丝近乎慰藉的笑意掠过眼底。他弯腰,拿出那双属于自己的拖鞋,换下了脚上的皮鞋。
换好鞋,他走上前,脚步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几乎听不见。
“我要脱衣服了。”霍弋沉在客厅中央站定,沉声说道。
“你脱吧。”
梨芙没有回头,抬起手指了指霍弋沉的卧室。然后径直走到自己卧室门口,却没有立即进去,只是背对着他站在门框边:“我要休息了。你走的时候,不用叫我。”
她说完,握住黄铜色门把,正要转身进房……
腰间忽然一紧,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从身后拢了过来。
清冽而深邃的沉香木气息,混合着肌肤相贴的温度,如同蓄谋已久的网,侵略般地从耳后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