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把人留住。
证件和补偿金额一到手时喻就毫不犹豫地拖着行李箱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最着急的还得属盛凌和闻人月,他们的焦急和不舍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应明烨面上不显,可他这几天时不时来时喻面前晃晃,状似无意地搭话……种种行为早已出卖了他。
可惜时喻自始至终都把他们视作一团空气。
最清闲的还属周砚知,他是四人中唯一一个巴不得时喻趁早滚蛋的人。他对时喻的不待见众所周知,此番行为也在常理之中。
纵使心中有万般不舍 ,他们也只得站在原地,眼睁睁地望着人远去,目眦欲裂。
春末夏初,圣熙莱门口两侧的常青树早已长满了翠绿的枝叶,有了盛夏的味道。
绿荫蔽天,骄阳当空。抬头望去,满树碧色堆叠,如同油画上短促立体的笔触浮在点点碎金上,如透明的翡翠。
和风拂过青年的背影,轻轻勾起几缕雪丝。阳光夺目,让人忍不住眯起眼,丝丝缕缕在半空中折射出寒光。
人渐行渐远,最终化作视野里消失的白光。
应明烨下意识想抬步追上,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其他两人亦是如此。
在时喻眼中,他们对他始终是亏欠的。
他们的“劣行”让他们无法心安理得地将人留下。
人,早就看不到了,可三人迟迟不愿离去。
晒了会太阳,吹得还是暖风,应明烨热得胸闷气短,喘不上来。
他率先转身离开:“太热了,我先走了。”
盛凌紧接在后面:“我还是不太习惯见到阳光。”
他戴上卫衣帽子,连也被掏出的口罩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藏在碎发后的深蓝色眼睛。
常年宅家门窗紧闭,昼伏夜出,他确实很少见到阳光。
这么说很合理。
闻人月略微颔首,缄默不语,又出神地盯着那层层叠叠绿,透露出无限生机。
怅惘之余他忽然有点悲伤,心丝丝抽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朝停车场走去。
好久没开车了,他花了点时间找回了手感。高架上没什么人,他一把将油门踩到底。
心脏随着飙升的车速绷到极致,一下下如同敲击在薄薄的鼓面上。
握着方向盘得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同他整个人都处在难以言说的颤栗与酥麻中。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敲个不停。
和煦的风隔着层玻璃,在外面咆哮,歇斯底里,困兽般狰狞地在外冲撞。
他还是做不到,闻人月心想。
他做不到无动于衷,他做不到。
他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他是个虚伪的、自私自利的、表里不一的小人。
所以,他后悔了。
好人就让他们去做吧。
既然已经被泼上脏水,那不当一回坏人实在是太可惜了。
父王总是对他说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对得起加之在身上的头衔。
所以,他要尽到做恶人的责任。
在那天之前,他对自己的情感是困惑的。
“至交好友”一词他总觉得差点意思。
他同盛凌,同决裂前的应明烨周砚知同样是至交,但与他和时喻的情感又有所不同。
他可以同其他三人其乐融融称兄道弟组成F4。可他同时喻之间却本能地排外。
比如,他越来越不想盛凌总是有意无意地黏在时喻身上。
又比如,他会在此时卑劣地感到庆幸,他可以趁此将人占位独有。
他不止一次地狠狠唾弃痛斥自己,时喻是个独立的个体,他不能、也不应该将时喻视作自己的所有物。
可那天,众人的无心之语如一盏夜灯,破开他眼前的迷雾。
是了,是爱。
都说追求自己喜欢的人要死皮赖脸,不择手段。
所以他卑劣点有什么错?
那一刻,他为自己阴暗的想法找到了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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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机场。
闻人月看着一个嫌热,一个说回房间的两人齐齐现身机场,陷入了沉思。
闻人月:“……”
应明烨&盛凌:“……”
几人面面相觑,盛凌率先反应过来,先发制人:“月哥你怎么在这?”
闻人月呵呵冷笑,没有搭话,目光在两人面上逡巡了会,而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应明烨的身后。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盛凌和应明烨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不对劲,顺着他的视线向后转去:
十步开外,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同两旁停着的花花绿绿的超跑,车身低调内敛线条流畅,倒映天光。
助理从副驾下来,微微俯身,动作利落地地拉开后车门。
先是一只红底皮鞋稳稳踩在地面上,往上是笔挺的西裤,剪裁考究的墨绿色马甲,西装外套敞开。
身前别着枚鎏金胸针,驳头链随着他的附身在阳光下显得如此流光溢彩。
迈出车门,他不急不慢地理了理袖扣,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撞上了三张面色古怪的脸庞。
周砚知:“……”
对面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