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对这个突然“倒戈”的白发青年的态度。
他们的目光也变得闪烁不定,带着审视和隐晦的敌意,偷偷打量着那张绷紧的、毫无表情的脸。
终于,应明烨捉到了时喻脸上出现的第一个清晰的表情——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嫌弃。
时喻眉头微蹙,明确地传达出对那些窥探目光的反感。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应明烨脑中某个关窍豁然贯通。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初见那日青年会流露出如此不加掩饰的烦躁。
但应明烨没有立刻出声,他又静静观察了几秒,眼底的笑意加深,仿佛在无声地确认:看吧,我们才是同类,都是群自私的家伙。
“介绍一下,”应明烨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他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众人,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看戏神情,“这位时喻同学,是新加入我们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众人瞬间瞪大的眼睛和凝固的表情,“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他拖长了尾音,清晰地吐出后半句,“见他如见我。”
“什、什么?!!?”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所有人都是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有人甚至狠狠掐了同伴一把,直到响彻天际的惨叫声告诉大家这不是梦。
还有不死心的,梗着脖子缩在人群中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声音如松垮的琴弦般颤抖不停。
这一次,应明烨没有开口,他微微侧目,回答众人的是另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冰玉相击,似初春的冰泉,冷得他们打了个寒颤。
“意思是,你们都得听我的。”时喻刻意勾出一抹反派惯用的、挑衅的微笑。
所有人顿感信仰崩塌,仿若大厦将倾前的绝望,个个瞳孔紧缩,将目光转向一旁作壁上观的应明烨。
红发青年微微颔首间带动的气流,熄灭了狗腿子们眼底最后一丝烛光。
视线扫过小弟们失魂落魄的狼狈不堪,时喻心情大好,方才那点被窥视的不满也烟消云散。
直至此刻,他算是明白了应明烨为什么连自己小弟的乐子也看,实在是太爽了。
也没有人告诉他当反派这么神清气爽啊。
应明烨的宣告,对于这群习惯了等级秩序的狗腿子而言,无异于空降了一位顶头上司,而且还是敌、方、阵、营、反、水、过、来、的。
这立刻触动了几个在群体中有些话语权的小弟的神经。
当即有人按捺不住,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脸上写满不服。
“凭什么”三个字才到嘴边,又在触及到应明烨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目光中咽了下去。
所有的不忿瞬间冻结在喉咙里,颤颤巍巍地缩回迈出一半的狗腿。
专横独断惯了的应明烨本就不是来与他们商议的,此举仅是通知。
一时间,无数道饱含嫉妒、怨恨、不甘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几乎要将时喻的身体射穿。
倘若目光能凝成箭矢,此刻的时喻定然已浑身插满箭羽,完美达成“草船借箭”的成就。
好戏看够了,通知也下达完毕,应明烨并起两指,随意地朝众人挥了挥,示意解散。
时喻心中暗喜,巴不得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刚欲迈步,就听见耳侧应明烨悠悠补充一句:“时喻留下。”
无形的黑线从额角滑落,时喻低头掩去脸上片刻的狰狞,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
他百分百确定,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那么多自愿鞍前马后的人不使唤,非得逮着他一人霍霍。
他发现应明烨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乐子人!
连自己小弟的窘迫和怨气都能当戏看。
时喻在心中阴恻恻地想,不知道这人哪天玩火自焚,看戏看到自己身上时,还能不能笑得这么开心。
“老大,还有何吩咐?”他抬起头,努力维持着面部的平静,声音木然。
“对你不满的人,”应明烨答非所问,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那些四散,却仍不时投来不善目光的身影,“可不少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期待你的表现与诚意。”
话音落下,也不等他的反应,应明烨干脆利落地转身,步伐从容地融入流动的人潮,那抹张扬的红色很快便消失不见。
只余时喻一人留在原地。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将他银白的发丝吹得狂乱飞舞。
风衣的下摆被风裹挟着,紧贴他的腿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推搡着他的后背,催促他向前。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时喻却清晰地读懂了应明烨的弦外之音。
这源于更早之前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