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后,白语安甚至抛开了那沉静的外壳,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带着一股冲劲,仿佛能听到他身旁被破开的气流猎猎作响,如初生的牛犊,不管不顾、直直地朝时喻奔来!
这是……?
瞳孔微缩,时喻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他的眸光闪烁不定,显然对于自己方才的定论再次产生动摇。
这架势,哪里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总不至于是想冲过来把他创死,物理泄愤来的吧?
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晃干净脑子里的水,时喻暗暗告诫自己,就此打住!不要再瞎想八想了。
在这惊疑不定的瞬间,距离归零。
那张一直模糊着的脸庞,此刻跨越了光影和距离,带着奔跑后急促的呼吸,如同终于对准焦点的镜头,毫无保留地撞入了时喻的眼底。
也是在这一刻,秒针归零,18:00整。
回廊顶部的灯自动亮起,如天光乍现,白炽的灯光刺得时喻不适地眯起眼睛。
冷冽的光瀑倾泻而下打在白语安的身上,少年清澈的眼底倒映着头顶的吊灯,亮得惊人。
他停在时喻面前,带着黄昏未散的余温,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小脸也因方才的疾跑染上了红霞。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摇晃时喻,来传递自己内心的雀跃。
抬至半空,白语安倏地僵住,骤然意识到自己的越界,手指不自在地蜷缩起来,神色讪讪。
为了掩饰这份几乎要将他炙烤的尴尬,他慌乱地转换了目标。
那只蜷缩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轻轻揪住了时喻校衬衫的一小片衣角。动作轻如羽毛拂过,带着一种小鸟啄食的谨慎。
他悄悄掀起眼帘,呼吸无意识地放轻,余光小心一遍遍地偷瞄着时喻的神色。
见对方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意思,被强压的喜悦又汹涌地浸透身体里的每一寸肌肤,脸颊的绯红蔓延至脖颈。
他眼中闪着点点碎星汇聚成星河,其中翻涌的敬佩、仰慕之情几近溢出。
“时喻,你真的好厉害!你是第一个将三百道题目全部答对的人!就连周砚知也做不到……”白语安跟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他的崇拜如滔滔江水,溢于言表。
这与时喻一开始设想的大相径庭。
他面上维持着温和的微笑,安静地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
那份困惑并未消散:造成这一结果的变量到底是什么?
是绝对的、碾压级别的实力?
还是独独针对周砚知一人?
亦或是来自朋友的滤镜?
他看不透。
于是,他选择沉默,像一位耐心的猎人,静静蛰伏,等待对方主动暴露来意。
猎物果然按耐不住了。
白语安微微低头,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抖,暴露了主人内心的忐忑,一种不容忽视的拉力拽着时喻的衬衫,他的衣角被白语安死死地攥紧。
怯生生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低低地传入耳中:“听说今天周砚知找你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铺垫了这么多果然还是为了打听f2啊。
他悟了。
哪怕剧情发生偏转,系在主角受和F4身上的红绳还是不会断的,如钢筋水泥般结实。
嘴上说着关心他,结果连个主语都没混到,一个卑微的宾语哪里配得到主角受的关心?
他懂他都懂,这分明是来旁敲侧击打听周砚知呢!
“没说几句话,他就通知我进入学生会了,就让在一旁的风纪长领我下去。”
潜台词:公事公办,我们没有任何私联,风纪长在一旁看着呢,他叫我也没别的事,公报私仇罢了。
“周砚知他……”时喻尾音拖得很长,目光如探针在白语安的脸上细细扫描,不放过丝毫变化。
“周砚知”三个字甫一出口,语安整个人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把所有的心神都牢牢系在这上面。
他低头将目光落在自己左侧的衣角,那里正被对方死死攥着,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布料早已皱得不成样子,再这样下去这件衣服得报废。
可是他还没钱买校服啊!
坐实猜想的时喻并不着急说下去,因为他尚未斟酌好语句,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救自己的衣服,民生问题都是最要紧的,这一针一线都是真金白银,金贵得很。
无可奈何地呼出一口浊气,时喻强压一天的疲惫,抬手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示意,声音中带着一丝认命的妥协:“先进去再说。”
这声叹息无异于平地惊雷,差点把白语安送走,一双眼睛死死钉在时喻脸上,瞳孔因过度聚焦而放大,眉头无意识地拧成死结:周砚知是不是为难他了?刚才那轻描淡写的话绝对是掩饰,他一定有难言之隐!他就知道F4没一个好东西!
落后半步的时喻无意识将目光放在白语安的发顶,眼神没有聚焦:该怎么赞美他未来的老攻,既能安抚他。又能让他明白自己是直男,没有别的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心思各奔东西,唯有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空洞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