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两秒,移开望向身侧的白语安。
他被两三双手狠狠钳制在椅子上拼命挣扎,如同困兽,却只是徒劳。豆大的泪珠接连滚落,像八月荷叶上滚落池塘的雨水,砸在捂住他嘴的手背上。
一瞥见时喻转头,那具被压制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更剧烈的挣动。
几人猝不及防,差点脱手,刚欲压制,掌下的身躯却陡然僵住不动,细微战栗,随即浑身力道被骤然抽空,瘫在椅子上。
对此,时喻毫无触动,目不转睛,直勾勾盯着他。
白语安瞳孔猛然放大,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死死攥住衣角。
得到示意,三人松开白语安,退至一旁看戏。
骤然“获释”,白语安下意识伸手欲扣住那三人,却被对方灵活躲掉。
不!别走!他在心底嘶声呐喊。
惨白的嘴唇失尽血色,难以自抑地哆嗦着。他不敢再望向时喻,滑下两行清泪,几次张口却觉得喉咙堵得厉害,挤不出半个音节。
来时路上有多聒噪,他如今就有多安静,比何时都要刺耳。
整个教室死气沉沉,大家都屏住呼吸,戏谑地看着他们俩。老师进来后又悄悄退出。
眼泪止不住地流,白语安从未如此狼狈过,难得的,他没有去思考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他满脑子都是时喻方才看他的眼神——疲惫、厌倦。
不止对他,对应明烨、对余下所有人都是这样。
他昨夜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想了很多,其中就有怎样能被时喻看进眼底。
未曾想这一天来得如此快、如此惨烈。
当冰湖融化,露出来的并非春水,而是一潭再无波澜的死水。
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血液凝固,白语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触了他的逆鳞。
他本以为时喻对应明烨流露出厌恶,定会站在自己这边,面上哭得楚楚可怜,心里甜得快流蜜了。
可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自以为时喻待他同别人不一样,到头来还是一视同仁。
欣赏够了白语安脸上的崩溃欲绝,应明烨紧紧盯着时喻,勾勾唇角漫不经心道:“同学,怎么想不开要同他做朋友?”
手下没一人知道这位独来独往的白发青年的名字,应明烨初时感到诧异,见到真人后他瞬间明了。
孤僻厌世少年啊,和老四有点像。
“坐在旁边的就是朋友,那说话的是什么?”时喻心中越发烦躁,只想早点应付完离开,这两人他谁都不想扯上关系。
被扰清梦的戾气、周遭不怀好意的目光,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几近窒息。
他眸色愈发冷淡,霍然起身,一步逼近应明烨,唇角轻勾:“一直盯着我看——”他尾音拖长,歪了歪脑袋,语气无辜,“是喜欢我?”
众人仍沉浸在时喻惊心动魄的美貌中。时喻有意降低存在感,鲜少有人能如此刻这般仔细打量,真乃神迹。
方才时喻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美得摄人心魄,连应明烨都有片刻恍神。
应明烨呼吸微滞。
待听清青年的话语,众人倒抽冷气。
四周更静了,大家眼观鼻鼻观心,连白语安的颤抖声也听不见了,徒留一串脚步声在四周回荡。
步步都踩在众人心上。
等一下,脚步声?!
竟然还有人敢在调戏、呃……挑衅完应明烨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应明烨面上那点玩味尽数敛去,半垂着眼眸注视着时喻几近消失的背影,神情莫测。
众人揣摩不透他的态度,无声交换着眼神,一致沉默,心底却对时喻肃然起敬。
熬了一个多世纪那样漫长,应明烨哼笑一声:“这次算你走运。”
他懒懒一摆手,驱散众人,转身离开。路过白语安身侧时,步履丝毫不停滞,连眼风都吝于扫过。
徒留众人瞪大双眼,呆愣在原地,惊得下巴都掉地上了。
有不信邪的在同伴手臂狠狠掐了下,痛得对方嗷嗷大叫,破口大骂。
惨叫声惊醒了所有人,这真的不是梦,f1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这、这活见鬼了?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睚眦必报的煞神应明烨吗?
也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喜事啊。
“都不走?平时也没见你们这么爱上课,既然如此——”应明烨斜倚墙壁,抱臂环胸,眼风凉飕飕刮过众人,故意拖长了尾音。
瞥见f1去而复返,众人汗毛竖立,此刻若再不撤,定没有好果子吃。
人群如炸开的烟花,作鸟兽四散,眨眼间只剩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