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门开了。
在门口驻足几秒,时喻见里面的人并无出来的意思,眉间微不可察地一蹙。
呼救声在听到门外动静时便戛然而止,屏息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室内一片死寂,飞鸟落在枝丫上的声音清晰可闻,这恰恰暴露了对方的忐忑不安。
无需一扇扇推门确认,白语安的位置其实很好找,只有最后一间隔间上了锁。
越往里走地砖积水愈深,抬脚间滞涩感也愈重,时喻只得放缓步伐,力求平稳。
“哒、哒”的脚步声在一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黑暗中不知谁的心跳同这声音共频。
越走时喻眉头皱得越深,看外面这架势白语安必然浑身湿透了,再被关上一晚,明早铁定发高烧。
若再浑浑噩噩走在这湿滑地砖上,摔断了骨头……
时喻不敢再想,一股寒气窜上脊骨,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昨天和shen说的“总有刁民想害朕”是半个字都不带假的啊。
倘若方才自己一走了之……细思极恐,粗思也极恐。
收拾好面上的狰狞,时喻露出一个自觉温和的笑容,开门前还十分有礼貌地轻叩两声。
浑然不觉此举无异于夜半鬼敲门。
少年蜷缩在角落,头埋进双膝,衣服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衣角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门一开,寒风灌进来,他浑身猛地一哆嗦,抖得像筛糠似的。
两人一站一缩,僵持着谁也没有先一步动作。
身体失温久了白语安的知觉也变得迟钝了,他后知后觉自己得救了,抬起头呆愣愣地仰头望着时喻——他的救命恩人。
夜色寒凉,路灯的光穿过树梢,在窗玻璃上投下斑驳光影,明明灭灭,更衬得时喻的五官精致立体。
不同于以往图书馆里朦胧一瞥,这是白语安第一次认认真真看清了时喻的正脸——
青年肤色极白,皮下血管清晰可见。
他曾怀疑对方有白化病,如今看来只是天生白发。他的睫毛是黑色的,低垂时会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掩去眼底神色,叫他看不分明。
他的唇色很淡,微抿着,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独来独往,外界种种他一一扫去,却都难以映入眼底。
即便同处在只有彼此的图书馆近一月,即便他受自己牵累同困数次,即便是这样他也从无怨言,平静地坐回去看书。
仿佛这般老套的恶作剧,于他而言不过是出门遇雨,折返回家罢了。
时喻对万事万物那近乎漠然的态度,让白语安至今未曾听过他的声音。
他们之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蜻蜓点水,涟漪终会散去。
他知道眼前这青年是他的同学,一个气质清冷的贵族子弟。他也曾尝试过打听对方的名字。
可整个A班就他一个特招生,除却那些霸凌者,没人愿意同他说话。
少年性子孤僻,老师又从不点名,整个A班知道他名字的人恐怕屈指可数吧?
他的背景与名字同样神秘莫测。贵族不论大小,彼此间多少都有些往来。
可时喻背后的家族,如同他本人一般孤僻隐世。据白语安观察,竟无人识得他。
他宛若一缕捉不住、也寻不到源头的清风。
可就是这样一缕看不见摸不着的清风,此刻为他驻足。
原来有些人只是不善于表达,生性内向。
譬如眼下,青年眉头微蹙,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担忧,他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谢谢你,我叫白语安。”话一出口,白语安这才惊觉自己声音沙哑的厉害,吐字都有些困难。
但他第一反应却是看向时喻,果不其然,青年的眉头又深了几许,手指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两下。
这一发现让他喉间异物感更甚,他下意识开口,却在第一个字失声后止住,他张了张嘴,最终保持沉默。
“时喻。”言简意赅介绍完自己后时喻下意识想抬步上前,又硬生生止住。
他斟酌着词句,语气中带着迟疑:“你,还好吗?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应该是需要的吧,时喻心中暗想。
从他打开门的那一刻起,白语安就一直盯着他看,一言不发,他只当是没反应过来。
可时间一长,对方还是这个样子,时喻不禁有些担忧:难不成现在已经发烧了?这样子着实像是被烧傻了。
可人家毕竟是主角受,若是直接询问怕是会伤了他的自尊心,这可比见死不救更麻烦。
都不用老攻们将帝国翻一遍,在主角危难之际给予希望又碾碎其自尊的炮灰,是会被一直记恨到下线为止。
甚至将来的某一天,主角忽然想起仍然觉得不解气,还会被刨出来鞭|尸,这是大忌。
一时间时喻有些踌躇,迈出一小步的脚僵在原地,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