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下降,明明还差个一两天才立冬,但今年的寒气好像来得格外早,惹得枝叶铺满地面,路上的人们把半张脸埋在衣领里,顶着风往前走。
每到这种时候,林序宁就喜欢窝在家里办公,之前没有离职江源林海的时候,他还有的选,可现在,他只能一味地封闭在秩序大道这个没有温度的小家里,在令他眼花缭乱的数十种品牌中做抉择,在那十几处门店里面挑优劣。
他百无聊赖地趴在柔软的L型沙发里,嘴里叼着红笔笔帽,用笔在纸上的某一处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翻完了江知延给他整理的资料的最后一页。
各个事项做到现在,林序宁扫了一眼被各种衣物材料堆满的茶几,被江知延打扫好但没过几天就有又变得乱糟糟的客厅,以及被翻到卷边的那份资料,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看日期。
11月6号。
离婚冷静期结束了。
他捋了捋思绪,那份资料里面最为中意的门店就属一个,品牌也都挑得差不多了,不如今天就把江知延约出来看看门店,为服装店做做准备,最重要的是......这一趟下来,可以顺便把证撕了。
一切归顺完毕,林序宁在九宫格里面熟练地按了几个数字,给江知延打过电话去。
等待电话接听的途中,窗外忽地有几只飞鸟掠过,它们远去的那个方向是南方。
候鸟又开始南迁,又快要到两个人的生日。
“序宁,怎么了?”
熟悉成熟的男声将林序宁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混着杂音和键盘敲击的动静,江知延大概在整理文件。
“江知延。”林序宁叫了他一声。
“嗯?”
林序宁一直都很喜欢江知延用上扬的语气词来回应他,有一种很酥酥麻麻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
他话还说完,江知延开始雀动,他立即道:“现在就有,能见到你吗?”
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了喉咙,林序宁一时语塞,在心里犯嘀咕,不前几天才见到吗......
林序宁没有在明面上回答江知延的问题,继续说没说完的话:“你给我的资料,我都翻完了,看中了其中一处门店,你方便的话,陪我去看看吧。”
仅仅是对着手机说话,林序宁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用手腕内侧压住那份资料,而后手指刮蹭纸页边缘,似乎缓解着什么压力。
“可以的,就今天吧。”
“嗯,还有一个事情......”林序宁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说就好。”电话里面敲击键盘的声音逐渐停止,江知延深吸了口气,心情忽然有些忐忑,对于林序宁的事情,他不知道的实在太多。
“离婚冷静期已经过了,看完门店之后,我们就去领离婚证。”
林序宁的态度很坚决,从他提出离婚的那一刻起,这个消息就注定是通知江知延,而不是商量。
在林序宁那里,这个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沉默过后,江知延说:“好,那你收拾收拾,我马上去你楼下。”
事情就这么定了,电话刚被挂断,林潋从屋里端着杯奶咖,问道:“给谁打电话呢?”
“江知延。”
“怎么,要和好?”林潋喝了口咖啡,吧唧着嘴问。
“不是。离婚进程百分之九十,今天领离婚证。”林序宁冷道。
“哦,离婚快乐。”林潋仰头闷了一大口,然后好像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欸对了,你现在的发情期怎么办?”
闻言,林序宁缓缓回头,目光落到林潋身上,眼底犹如深潭平静无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
“我没有发情期。”
江知延如约抵达公寓楼下,双手插着兜,微靠在车门上,一身精致的西装把他整个人衬托地格外利落干练,流畅的面部线条与笔直的衣线出现在同一个框面里,二者相得益彰。
这么一看,江知延就是从公司里面直接赶过来了,连常服都没换。
在开车来的路上,他就直在心里念叨着,离婚冷静期一到,林序宁就这么积极地打电话通知他,他都不知道林序宁到底是迫不及待办理离婚,还是心中有他。
没等多久,林序宁就走出了公寓的门。他上身穿了件极富质感的藏蓝色外套,里衣穿了个黑色紧身背心,下面则是一条宽松的牛仔裤,搭配着最新最流行的板鞋,感觉他不是要去看门店或是领离婚证的,而是出去炸街的。
江知延非常体贴周到地为他打开车门,林序宁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下,快速的钻进车里,即使这样,江知延仍然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给他关上了车门,他一厢情愿。
车子发动,林序宁从他左肩上的托特包里拿出那份文件,翻开其中的某一页,又看了看标号,眼睛盯着纸面说:“第十三处门店。”
江知延几乎是脱口而出:“林海街上那个?”
林序宁又眯着眼睛在纸面上细细找了找地址,半天才肯定地回答他:“是,林海街566号。”
那份资料实在是整理的太过于详细了,单单提了一嘴标号,江知延就能知道林序宁看中的是哪一个,可见他对这件事的上心程度。
简单地交代过地址之后,车内便没了声音。
林序宁嫌车里太闷,把车窗摁了下来,外面的风呼哧呼哧地往他脸上吹,发丝凌乱,即使已经这样,林序宁还把脸扭向外侧,更大面积地与风相撞。
借着等红绿灯的间隙,江知延趁林序宁没注意,偷偷地看了他一眼。林序宁整个脸都趴在车窗上,洁白的脖颈还有看着就很好捏的耳朵乖乖地露在外面,惹得他一阵心软。
车里真的很闷,不止是空间上,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是。其实江知延很想和林序宁开口聊聊天,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难道他们俩个现在已经到了没有话聊的地步了吗?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开始闷了起来,索性摁开了车载收音机,随便放到了一个音乐频道,好让车里热闹一点。
车子一进到林海街,林序宁就觉得自己真是挑对地方了。
看中的门店处在林海街的中段,而这条街周围一片新兴商圈,根本不愁客流量。
江知延提前托人拿到了这处门店的钥匙,下了车,两人站定在门店前,林序宁掏出手机冲着门店正面拍了张照。大门还未经装修,却仍然显得大气敞亮。
不错,第一印象都很好。
林序宁刚有要办服装店的想法时,还只是想的租个小点的地方,能摆个摊位就行了,可当他细细翻过江知延给他的那份资料时,他又转变了想法:要做就做最好的。
毕竟江知延搜罗到的那些店面都太高大上了。
而对于林海街的这处是个两层结构,他在资料上已经了解过其大小,但真正来看时,还是被亮眼了一下。
走进屋子,空间又大又平整,可塑性非常高,正适合林序宁拿来发挥艺术设计,并且屋内的采光极好,几乎四面八方都有窗户,根本不用担心光线问题。
林序宁在一楼拍了个全景图片后,又跑向二楼考察,上楼梯的时候,江知延怕楼梯不太稳摔下人来,一直在林序宁身后虚张着手臂,时刻准备着保护他。
二楼的空间和一楼的相比小多了,林序宁还是拍了张照片,把各个要点都尽数记下后,用胳膊肘轻轻戳了下江知延:“欸,你说二楼空间这么小,要不要拿来做仓库?但是主卖区肯定是在一楼,这么跑上跑下的,是不是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