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了。”
“那我穿哪双,眼前这双?”
“昂。”
“太小了吧......”
“我以为来的会是个beta或是omega,谁能想到来的是个alpha......”
江知延笑了,“你刻板印象有点重吧,你是小学生吗。”
“......神经。”
屋子里开了地暖,没有合适大小的拖鞋,江知延索性和房子主人一样,光着脚走进厨房。他没急着做饭,先是提着一个大袋子去填充冰箱。
不出江知延所料,冰箱里面已经很空了,他把购买的东西一个个地放进去,无论吃的还是喝的,都符合林序宁的喜好。
林序宁不喜欢工业糖精,所以不爱吃糖,但很爱吃甜甜的水果。林序宁也不爱喝太甜的饮料,所以他只能接受纯牛奶或是酸奶。
这些,江知延都铭记于心。
备菜期间,林序宁赤脚走来,手里拿着个黄桃,靠近江知延说:“太晚了,先吃个水果垫垫吧,被本来是给保姆准备的,给你了。”
江知延的侧脸很专注,眼神聚焦于食材的处理,双手都在菜板上操作着,没法接过,他张了张嘴,示意林序宁直接喂到他嘴里。
这套老房子的灯光经过时光打磨变得不再生硬耀眼,反而是种软绵绵的黄,住在老房子的人也没有变,依旧是他们两个。神经、记忆在九年之间来回穿梭。
很恍惚,林序宁就这么不自主地把黄桃递到江知延的嘴边。
咔嚓一声,黄桃被咬了一口,些许汁水沾到了江知延的嘴唇上。
如果这个时候接吻......
林序宁肖想,是黄桃味的,很甜。
可以落下一个吻吗?像以前那样。
“嗯,很甜。”江知延的眼睛没有离开菜板,在尝到滋味以后称赞了一声。
而林序宁的眼睛没有离开江知延的唇,想得出神。
可以吻我吗?
唇齿交融,绸缪不离。
“舒服么?”江知延忽然问到。
林序宁眨了下眼回神:“什么?”
“你正踩在我的脚上。”
林序宁低头看,的确是这样。和alpha相比,他的脚显得小巧白皙,踩在黑色棉袜上,衬得其愈发精致。
“哦......”他慌乱地从温热的脚上退下来,略微不知所措。
江知延勾勾唇逗他:“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也不算是很过分夸张的挑逗,但林序宁还是不争气地脸红了,他愣在原地,有点想逃。可江知延是个十分精明的商人,很会把握时机。
他边拧开煤气炉边说道:“保姆一般都会和雇主聊聊家常的吧?我可以吗?”
“你刻板印象也挺重的,不可以。”
“嗯,我不是小学生。”
“......神经病啊。”
林序宁也是真的想不通,江知延这么大的人了,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小学生这个词的,更想不通他是怎么好意思用小学生这个词来形容快三十的成年男性,神经病吗这不是......
林序宁往后退到厨房门口,趴在门上,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江知延炒菜。倒油、放菜、调味、颠勺、出锅,一气呵成。看着不难,林序宁偷偷想,要是真这么简单,他也不至于天天吃外卖了。
江知延在空隙里看了他一眼,道:“喜欢看我做饭?”
“不是,”林序宁声音闷闷的。“怕你给我下毒。”
“不至于,我们只是......分开了,又不是结仇了。”
江知延说这话时,正拿着抹布擦拭桌台,以此来掩饰心中的不宁静。到现在,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离婚这个事实,他只当是林序宁再闹小别扭,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因此,“离婚”这两个字,无论如何他都讲不出口。
“嗯,我知道。”
分开了......
只是分开了。
林序宁刚肖想出来的甜在顷刻之间便化成水流走,而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去挽留,离婚是他提的,可每每在这样的时刻,类似于“离别”的字眼就会深深地刺痛他的心,他自己也无能为力,只能任其痛着,苦着,硬挨过去。
即使是曾经相爱过九年的恋人又能怎样?在隔阂面前都不堪一击,它像藤蔓一般分别将两颗心包裹,最终长成扯不开的死结。
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做好,或许是离别类的词汇于他们而言都太过敏感,本该祥和的气氛被蒙上层灰,二人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却只剩下沉默的咀嚼声。
吃完饭,林序宁习惯性的想要收拾碗筷,江知延把他截住,从他手里拿过敛起来的筷子,说:“我来,我是保姆。”
林序宁点头了然,顺理成章地坐在位置上边玩手机边监视江知延洗碗。
“也喜欢看我洗碗?”
江知延站在洗碗台前背对着林序宁忙碌,高大而挺拔的背影留下了足够大的空间供人肖想,身形利落舒展,流露一股安静的力量。透过厨房的伸拉门,林序宁的俊脸映在了玻璃上。
答者嘴硬道:“不是,怕你摔碗。”
“那就岁岁平安。”
说这话时,江知延正好在将净碗中的清水倒出,碗被他抬得很高,水流顺势而下,几缕细流哗啦啦地砸进不锈钢水槽,如银铃般清脆。
林序宁一愣,镇定地端起水杯喝水。
洗完碗,江知延走出来拿毛巾擦手,真的就如同知心好友询问自己感情进展般的来了句:
“和严禛进展到哪一步了?”
登时,端着水杯的手攥紧,呆愣瞬时不见,转而溢出些许怒气。
敢情昨天晚上都白说了。
林序宁皱着眉骂他,“你是不是有病!?听不懂人话?他不是三儿,不是!”
江知延自认为他并没有说什么很过分的话,面对跳脚的林序宁,他一脸委屈地说:“我没说他是三儿啊,问一下不行吗?”
问鬼啊!笨蛋!
冷漠淡然这些原本固定在林序宁脸上的神情如今都被无语和恼火代替,他现在看着江知延委屈的样就来气。
“都收拾好了吧?收拾好了就走人!”
林序宁大步走到玄关处,狠力地按下门把手,想要把江知延赶出家门。
江知延也十分识相,看出事态不对便马上离开。他来时带了很多东西,只不过都给林序宁留下了,离开时他只拿起了自己的大衣。
他站在玄关处,期待林序宁的送别,他还是说:“特殊时期,记得找我。”
林序宁推了他一把,像只炸毛的猫:“滚。”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摔上,屋子里由两个人营造的烟火气息瞬时消散,转而所有的空虚和寂寞都围了上来。
林序宁背身紧贴着门,情绪的高低起伏把他抛得很飘渺。他想,如果不是因为他有素感症,他和江知延也不会闹成今天这样,他们本不应该为着一个不存在的人而存有隔阂。苦涩正一点一点地覆盖过恼火,他的身子顺着门渐渐滑下去,双手紧抱着头,尝试修复被精神撕裂的身体。
扣扣。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林序宁隔着门听到了很轻的敲门声,来者好似怕惊扰他一般小心翼翼。
林序宁艰难的扶着门站起,像某种小动物抵御陌生人似的,打开一道很细很细地门缝。
那人说:“我刚刚下楼,外面下雨了,很冷。”
是江知延的声音,用有限的视角观察,他手里提了一个白色塑料袋。
林序宁下意识地想要关门。
“已经很晚了,我还发现我没带家钥匙......”
林序宁迟钝的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四十九分。
如果现在从秩序大道赶回那套临江的房子,少说也要五十分钟。
淋雨小狗扒着门问:“可以收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