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往下划拉，那条帖子下面的回复已经盖了几百楼，热热闹闹的，比白天的教室还要喧嚣。有人贴了两张偷拍照，一张是竞赛颁奖台上，他站在顾雨眠身边，奖杯的光映着两人的侧脸，顾雨眠垂着眼，睫毛纤长，他偏头看过去，嘴角的笑没收住。另一张是在图书馆，顾雨眠低头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他撑着下巴看他，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两人身上织出一层暖融融的纱。
发帖的人ID叫“吃瓜第一线”，配文写得格外煽情：“清冷学神×桀骜体育生，这设定谁懂啊！辅导作业的氛围感直接拉满，我愿称这对为年级最甜！”
萧执盯着那张图书馆的照片看了半分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记得那天的阳光，记得顾雨眠笔尖划过的弧度，记得少年身上淡淡的栀子香，混着书页的油墨味，格外好闻。那时候他假装看题，余光里全是顾雨眠的影子，连对方皱着眉咬笔头的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可那时候他只觉得，看顾雨眠做题，比看自己的训练计划表有意思多了，压根没往“cp”这方面想。
他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评论区，手指在屏幕上悬着，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呜呜呜我磕的cp是真的！上次我看见萧执给顾雨眠买草莓味的牛奶了！”
“还有还有！运动会的时候顾雨眠给萧执递水了！萧执那笑容，我能记一辈子！”
“没人觉得萧执看顾雨眠的眼神不对劲吗？那叫一个温柔，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顾雨眠好像也很宠萧执啊，上次萧执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顾雨眠悄悄踢了他凳子提醒他！”
萧执看着那些评论，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又很快绷住，假装一脸嫌弃地撇撇嘴。买牛奶是因为那天顾雨眠没吃早饭，脸色发白；递水是因为跑完三千米喉咙干得冒烟；看他眼神温柔？那是错觉；踢凳子提醒？明明是顾雨眠嫌他打呼噜吵到自己了。
他在心里一条条反驳着，可那些画面却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循环播放。顾雨眠接过牛奶时，耳根微红的样子；递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掌心的触感；还有被踢凳子时，两人四目相对，顾雨眠慌忙别开眼的模样。
他翻到帖子最下面，看见有人问：“有没有姐妹磕反的？清冷学神攻×桀骜体育生受，我觉得也很香！”
这条评论下面吵翻了天，一派觉得萧执是攻，理由是他身材高大，看着就很有安全感；一派觉得顾雨眠是攻，证据是他智商碾压，萧执在他面前乖得像只大狗。
萧执挑了挑眉，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萧执是攻。”
想了想，又觉得太刻意，删了个干净。他退出帖子，在贴吧里搜了搜自己和顾雨眠的名字，没想到还真搜出了不少相关的帖子，甚至还有人建了个“执眠”超话，里面全是两人的同人文和表情包。
他点进一篇短篇同人文，看了没两行，耳朵就烫得能煎鸡蛋。里面的萧执被写得温柔又黏人，整天追着顾雨眠跑，而顾雨眠清冷又傲娇，嘴上说着嫌弃，却还是会给萧执补习。
什么跟什么啊。萧执关掉页面，心里却莫名有点甜丝丝的。“艹……”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枕头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起竞赛那天，顾雨眠因为低血糖差点晕倒，脚步虚浮地晃了晃，是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人胳膊。少年的手臂纤细微凉，隔着校服布料传来轻轻的颤意，他当时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搀住对方的腰侧，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人。“慢点走，”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都有点发紧，“我扶你去医务室。”顾雨眠僵了一下，脸颊泛起薄红，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那时候他只觉得，顾雨眠看着清瘦，原来身子这么虚，以后得盯着他好好吃饭。
他想起顾雨眠给他补习的日子，少年总是很认真，讲题的时候条理清晰，偶尔会被他气到皱眉，却还是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讲。有一次他故意逗顾雨眠，说“这道题太难了，我听不懂”，结果顾雨眠的脸瞬间红透了，拿起书就往他头上砸，力道却轻得很，像挠痒痒。那时候他只觉得，逗顾雨眠玩，比打赢一场篮球赛还过瘾。
他想起今晚的雪梨汤，甜丝丝的，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顾雨眠喂他喝汤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唇，两人都僵了一下，然后顾雨眠飞快地缩回手，耳根红得滴血，低头假装收拾碗碟，不敢看他。那时候他只觉得，这雪梨汤，比食堂的糖醋排骨还好吃。
萧执想着想着，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他拿起手机，点开和顾雨眠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了一句：“后天早读要背的课文，你划重点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开始紧张，手指攥着手机，掌心都出了汗。他怕顾雨眠已经睡了，怕打扰到对方，又怕对方醒着，觉得他这个问题太无聊。
等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雨眠：“没睡，划了，明天给你。”
顾雨眠：“还有，贴吧的帖子，别瞎看。”
萧执看着那两行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原来顾雨眠也看了。他指尖飞快地敲着键盘：“谁瞎看了，我就是刷到了。”
顾雨眠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了条消息：“幼稚。”
顾雨眠：“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去早餐店吗。”
萧执看着那两个字，仿佛能想象出少年皱着眉，一脸嫌弃的样子，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他回复道：“知道了，你也早点睡。”
放下手机，萧执转头看向窗外，月色皎洁，晚风轻柔。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顾雨眠的样子，清冷的，傲娇的，脸红的样子。
原来有些心事，就像今晚的月色，悄无声息地漫了进来，甜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