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越复国之战进行的几个月里,远在几千里外的莫汗国也发生了一场暴乱。
老汗王死后,大王子继承汗位。他下令关押救走梁雁翙的三王子及其母妃。
这位暴戾的大王子声称格思汗妃毒杀了老汗王,可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
格思汗妃逃亡在外,大王子以其所生四王子的性命为要挟,要求其回到乌兰部受审。
这一做法引发众多贵族不满,他们认为大王子残害亲生兄弟,不合天理。
年轻的汗王对这些反对的声音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
新到手的权利让他愈发自大,自以为可汗的刀刃之下,再凶狠的狼也会变成温顺的羔羊。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能在明处亮刃,自然也就有人能够在暗处放箭。
他眼中一向温驯的二弟,不知何时起的狼子野心,在自己视察乌台部的途中,联合乌台首领,对他发起突袭。所幸身边的士卒勇猛,才将他从险境中救出。
大王子一行奔波千里,终于回到了乌兰部,却被等候已久,早已叛变二王子的浑邪围堵。又是一场拼死厮杀。
几日后,大王子成功逃出,奔向了自己母族所在的乌鲁部。
大王子跑了,二王子顺理成章继任汗位,并且拿出了大王子毒杀老汗王的有力证据,下令举国追杀大王子。同时,迎回被冤枉的格思汗妃。
新汗王派出的士兵是在一个牧民的家里找到梁雁翙的,蓬头垢面的女人让他们险些没有认出来。
在外流落两年的汗妃穿着破旧的衣裳,上面还沾着羊毛,她的双手粗糙,还有几处冻伤。
听到了格思汗妃的消息,汗王急忙赶来,亲自迎她回去,并且细心地赏赐了收留梁雁翙的牧民夫妇一大笔财产。
新任汗王谦逊有礼,有勇有谋,最可贵的,是他金子般的心灵。他敬重长辈,善待幼弟,爱自己的子民。
人心向背,得道多助。
得到众人拥护的新汗王很快围堵了树倒猢狲散的大王子,成功为父报仇,一时人人称颂。
.......
八月十五,是陈国的中秋,一家人团圆的日子。莫汗国没有这样的习俗。因此,这一天,只是平常不过的一天。
梁雁翙站在帐外,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圆月,清辉洒在她身上。这是她离开长安,在莫汗生活的第五个年头。
飘零五载,一梦浮生。经历了远嫁,生子,父母、丈夫亡故的女子,算来今年只有二十岁。
可她恍然间觉得岁月蹉跎,仿佛半生已经过去。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长安的月亮...
“夜里风凉,公主不进帐歇息吗?”
骤然响起的声音让她一震,她随即稳了稳心神,缓缓行礼,“见过汗王,正要歇下了。”
汗王脸上带着他一贯温和有礼的笑,声音也温柔,
“今夜是陈国的中秋,公主可是想家了?”
“莫汗国只有格思汗妃,没有陈国公主。”梁雁翙垂眸答道。
“哦。是本汗说错了。”汗王微微低头,表情诚恳。那双眼却如鹰隼,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像盯着猎物。
梁雁翙始终没有抬头看他,行了礼就转身入帐。
身后人的目光如同烙铁,打在她的脊背上,她立时出了一身冷汗。
等到梁雁翙进入帐篷后,汗王又在帐前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随后,他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汗帐。
汗帐外有两个武士把守,汗帐内坐着一个男人。
汗王走到那个男人身边,低头行礼,唤他。
“父亲。”
......
八月的草原,天朗气清,晴空万里无云,远处飘来花香。
梁雁翙在帐中缝着一件小孩的秋衣,草原上早晚气温低,她的孩子还小,容易生病,照顾起来总是要百般费心。
新汗王做事滴水不漏,他关爱这些弟弟妹妹,前些天将猎的兽皮分送给他们。梁雁翙就用送来的狐皮做件马甲。
缝完最后一针,她熟练地打个结,用牙齿咬断线头。抖落了一下新衣裳。针脚细密,样式好看。这都是她流亡在外时跟牧民的妻子学的。
给小孩穿上衣裳,他高兴地手舞足蹈。
梁雁翙在一旁笑看着,顺口问旁边的侍女,“你看着这衣服怎么样?”
“又合身又漂亮,汗妃手艺真好。”
“嗯”梁雁翙打量着衣服,满意地点点头,“汗王选的狐皮好,做出的衣服自然也好。也不知道今日大汗在不在,合该好好谢谢他。”
“我今早看见大汗了,”侍女回道,“这会儿应该在帐中。只是,大汗好像有客人。”
“哦”,梁雁翙眼神闪了闪,“那就不去打扰大汗了。”
“出去!出去!”一旁的小孩喊道,他现在还小,话说不利索,只会几个字几个字地蹦。
“什么?”梁雁翙俯下身问道,“安安说什么?”
安安是梁雁翙为孩子取的小名,长安的安。孩子的大名叫□□,是老汗王起的,意思是英雄。
“汗妃,小王子是不是想出去玩?”
“嘚!嘚!”一旁的小孩看到有人明白自己的意思,高兴地点头。
“汗妃,今天天气好,我们带小王子出去走走吧!”侍女看着小孩纯真的笑脸欢喜道。
“好”。
小孩一出去就撒了欢地跑,梁雁翙和侍女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刚刚还兴奋的孩子就跑不动了,拉着母亲的手要她抱。
梁雁翙停下来,摸摸他的脑袋,转头吩咐侍女,“小王子应该是有些饿了。你去拿些吃的来。”
侍女应声离去,转身欲走,又被叫了回来。
“这儿离大汗的汗帐近了,你顺便去取些我亲手做的桃酥来。他送了兽皮,我还未谢过他。”
看着侍女离去的背影,梁雁翙稍微放松下来。
自从被新汗王接回来后,她的衣食起居一应都由汗王安排好,看似体贴入微,可梁雁翙却察觉到了一丝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