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曹植忽然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向殿中,指着墙上一幅地图:“父亲看!这天下..….这天下迟早都是我们曹家的!什么刘备孙权,不过蝼蚁罢了!”
满座皆静。
这话太过狂妄,也太过直白。曹操握杯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寒光。
曹丕心中一惊,下意识看向郭曼。郭曼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果然,曹操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植儿醉了,扶他下去歇息。”
侍从上前,欲扶曹植。曹植却推开他们,还要说什么,杨修急忙上前,死死拉住他,连拖带拽将他带出殿外。
宴席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曹操不再说话,只是慢慢饮酒。群臣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那夜宴席早早散了。
曹丕回到院中,郭曼已在等他。见他神色凝重,她轻声道:“看到了?这就是我说的,任性而行,不注意节制。”
“父亲.…..很生气。”曹丕低声道,“我从没见过父亲那样的眼神。”
“丞相生气是必然的。”郭曼冷静分析,“三公子那番话,若传出去,不知要惹来多少非议。天子尚在,就说天下是曹家的,这要是被许都那边知道..….”
她没说完,曹丕已明白其中利害。
“那杨修,”郭曼又道,“看似聪明,总能在关键时刻为三公子解围。可实际上,他那都是小聪明,没有用到正地方。”
曹丕想起方才殿中,杨修急急忙忙拉走曹植的样子,确实仓促狼狈。
“真正的大智慧,”郭曼看着他,“不是替主子擦屁股,而是让主子根本不会把屁股弄脏。杨修若能规劝三公子谨言慎行,何至于有今日之事?可他非但不劝,反而常常怂恿三公子张扬恣意,以显示自己与主子心意相通,这不是聪明,是自作聪明。”
这话说得透彻,曹丕深以为然。
“那依你看,”他问,“接下来会如何?”
郭曼沉吟片刻:“丞相应当会冷落三公子一段时间。公子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更加勤勉,更加稳重。不是去踩三公子,而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让丞相看见,谁才是真正堪当大任的人。”
曹丕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果如郭曼所料,接下来的数月,曹操对曹植明显冷淡了许多。宴饮不再让他坐身侧,议事也不再问他的意见。相反,对曹丕却越发倚重,常召他商议政务,将更多事务交给他处理。
曹植似乎也察觉到了父亲的冷落,行事收敛了些。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安静了几个月,又故态复萌。
这年冬天,发生了那件震动邺城的大事——司马门事件。
司马门是魏公府的正门,平日里只有曹操车驾可以通行。这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规矩的体现。
那日曹操外出巡视屯田,曹植与几个文友聚饮,酒至半酣,有人提议出城赏雪。众人兴起,曹植便命备车。
车至司马门前,守门将领拦下,恭敬道:“三公子,此门唯有魏公车驾可通行,还请走侧门。”
若是平日清醒时,曹植或许会听从。可那日他饮了太多酒,又在友人面前,觉得失了面子,当即勃然大怒。
“放肆!”他喝道,“我乃平原侯,魏公之子,如何走不得这门?!”
将领跪地,却不肯让:“公子恕罪,此乃魏公严令,末将不敢违抗。”
曹植酒意上涌,加之平日恣意惯了,竟命车夫强行闯门。车夫不敢,曹植夺过马鞭,亲自驾车,直冲司马门!
守门士兵见状,不敢硬拦,只得让开。车驾冲出司马门,扬起一片雪尘。
消息很快传到曹操耳中。
那时曹操正在城外军营,闻言脸色铁青,手中马鞭“啪”地折断。
“逆子!”他只说了两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曹丕得知消息时,正在府中与郭曼对弈。侍从匆匆来报,他执棋的手停在半空,良久,轻轻落下。
“该来的,终究来了。”他轻声道。
郭曼看着他,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了然:“公子准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