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哽咽道,“子桓,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曹丕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连带着那些炭灰,“跟我回家。叡儿和瑛儿还在等你。”
“可是..….可是我…...”
“可是你还爱着袁熙,是吗?”曹丕替她说完了。
甄凝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需要时间…...”
“我给你时间。”曹丕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都行。只要你肯回家,只要你肯给我机会,等你。”
他说得那样认真,那样坚定,仿佛在许下一个永恒的誓言。
甄凝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辜负了两年多的男人,看着这个在她“死”后没有揭穿她,反而一路默默跟随保护她的男人,看着这个即使知道她心里有别人,仍然愿意等她的男人...…
心中那座冰封了多年的山,终于开始松动。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跟你回家。”
曹丕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夜空中最亮的星。他笑了,那笑容纯粹而灿烂,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抹霞光。
两匹马并辔而行,踏上归途。
这一次,甄凝没有再回头。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心中的伤口何时能愈合,不知道对袁熙的执念何时能放下。
但她知道,她愿意试试。
试试去爱这个真心爱她的男人,试试去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试试去拥抱这个并不完美,但值得珍惜的人生。
夜风吹过草原,带来远方的歌声。那是乌桓人的牧歌,苍凉而辽远。
甄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然后在心中轻声说:熙郎,永别了。从此山高水长,各安天命。而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回到邺城时,已是初秋。
曹丕没有声张,只悄悄将甄凝接回府中,并把甄凝去世的消息封锁掩盖住。
曹叡已经三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他见到甄凝,歪着头看了很久,忽然扑上来抱住她的腿:“娘!”
甄凝的眼泪瞬间落下。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叡儿.…..”
“娘去哪里了?叡儿好想娘..….”曹叡奶声奶气地说。
“娘.…..娘去了很远的地方,现在回来了。”甄凝亲了亲儿子的脸,“再也不走了。”
曹瑛还小,才几个月大,被乳母抱在怀里,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甄凝。甄凝接过女儿,小心翼翼地抱着,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瑛儿,我是娘.…..”她轻声说。
小丫头咧嘴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那一刻,甄凝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甄凝没有再提起袁熙,曹丕也没有再问。他们像所有寻常夫妻一样,过着平静的生活。
曹丕依然很忙,随父亲南征北战,但每次回来,总会给她带些小礼物,一支新钗,一盒胭脂,一本她喜欢的书。他会在晚饭后陪孩子们玩耍,教曹叡认字,逗曹瑛笑。
甄凝开始学着做一个妻子。她为他打理衣衫,为他准备行装,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她依然话不多,但眼神温柔了许多。
有时候,曹丕夜里醒来,会看见甄凝坐在窗边看月亮。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不说破,只是轻轻走过去,将披风披在她肩上。
“小心着凉。”
甄凝回头看他,月光下她的脸白皙如玉。她微微一笑:“谢谢。”
那笑容很浅,但真诚。曹丕觉得,这就够了。
建安十二年春,桃花又开了。
曹丕在院中教曹叡射箭,甄凝抱着曹瑛在一旁看着。阳光很好,洒在一家人身上,暖洋洋的。
曹叡拉了半天弓,小脸憋得通红,终于射出一箭,歪歪斜斜地扎在靶子边缘。
“爹爹,我射中了!”他兴奋地跳起来。
“叡儿真棒!”曹丕抱起儿子,转了个圈。
甄凝看着他们,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曹丕放下儿子,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怀中的女儿:“累不累?”
“不累。”甄凝摇头,伸手为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
这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却让曹丕怔住了。
两年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他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
甄凝也看着他,然后轻轻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
曹丕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胜过满园桃花。他将她和孩子一起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像是抱着整个天下。
“凝儿.…..”他低声唤她。
“嗯。”
“我们一家四口,再也不分开了。”
“嗯,再也不分开。”
桃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们肩上,发上,像一场粉色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