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个多小时,上了一座桥,快要过桥之时,少年人低头,盯着地上的钱。钱是真的钱,多地的习俗,家中有什么事过路时就会丢点钱,数额不会大,一毛、五毛,也有一元的硬币,要是有百元大钞,那就恐怖了,据说是来借阳寿的。
少年人弯腰,毫不避讳的拾起了百元大钞。
“卧槽!”韩英本能的一把拍掉了他手中的钱。
“你干嘛?”少年人有点恼羞成怒,“这是我捡到的!”
韩英:果真是个二百五。
少年人捡起钱,在裤腿上蹭蹭上面的泥水就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回头还对韩英告诫道:“这是我凭本事捡到的钱,不要嫉妒。”然后又从口袋里把钱掏出来,“捡到的钱要花掉,给你,我一半的路费。”
幽默,呵呵,真幽默!
韩英懒得废话,目光看向了桥底下,他在判断他见到的一群脑袋是人是鬼,所以拉过少年人问:“看得见吗?”
“废话!”少年人朝他们招呼,“哎,你们全都挤在桥底下干什么?”
底下缄默了片刻,一个中年人才提起胆子问:“你俩是什么人?”
“过路的。”韩英说,“绕圈圈,走不出去。”
一群人明显也松了一口气,一个女人仰着脸对韩英说道:“我们也是被困住了,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韩英睨了一眼手中还紧握猎叉的三脚猫,特么的连三脚猫都不是!
十来个人,有男有女,多数人是附近工厂上下夜班的工人,骑电瓶车或者是开车就一直转圈,下来走路便来到了桥上。他们害怕,一个看一个的就躲在了桥底挤一起,其中只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是跟家里人走丢了,家里人都不在,就他自己走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几乎都是当地人,但这些人之间也不熟。据说鬼会变成人混在人群里,所以一些基本信息能不说就不提,关键时刻以用来甄别真假。而且人吓人吓死人,这些人聚在一起把道听途说的鬼事又添油加醋的一描述,更加鬼气森森汗毛倒竖。
“大家先别慌,我是道士,我会驱魔除祟!”少年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双真诚且信念十足的眼睛。
这傻帽可真能。
大家听闻,不管信不信全都用眼神打量起了少年,韩英怕被连累,连忙退步让开,躲避人群的审视。
其他人可能没感觉,但韩英一来就发现了不对劲,那小男孩有点异类。可大家都能看见他,说明这孩子应该还不是阿飘,而且就跟韩英从前见到的那些东西给他的感觉差不多,没有恶意,不去在意就会相安无事。
只是眼下这处境,韩英难免要多想了,他们是陷入什么迷障了吗?那把这些人聚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抬手看看手表,操,快三点了。
正在想着大概就要出现什么诡异事件了,韩英目光“噔”的一回,赫然于人群后方看到了方才的那个男人。
男人还是一样的装扮,雨丝湿了他脸侧的发,脸色白的有些发冷,斜襟短衫下也是那种复古的中裤,湿嗒嗒的贴在身上,越发显得他身高腿长,不算健硕的体魄也给带出了一股力量感。
说不清楚的感觉,一颗惶惶的心莫名其妙的没那么忐忑了,韩英不敢刻意对视,但男人还是朝着他走来了。
演技泛泛,但韩英不想捅破,若无其事的将目光对向了那位缺心眼,缺心眼感受到了韩英的眼神,小眉头一皱,大着嗓门问韩英:“哎,又多了个人来?”
韩英倏然扭脸,男人淡淡对着人群解释:“迷路了。”
一颗心再次“砰砰”跳到了嗓子眼,但韩英不明白自己是被吓得还是因为其他。
“你为什么这个眼神看我?”男人带上了一点笑意,回脸问韩英。
韩英脸色阴沉,生硬的扯起嘴角说:“看你长得好看。”
男人笑意更大了一点,抬手整理了一下额头上粘着的湿发,望着韩英于淡然之中多了点揶揄:“你这眼神可一点不花痴。”
男人的嗓音是清洌的,音质并不低沉,只是面容虽清俊,却没有年轻人的那种透彻,虽脸带笑容,但这种笑没有感染力,是会叫人起防备之心的,韩英觉得他的年纪大概跟自己差不多,甚至沧桑感更沉重。
方才没在意,这会儿他抹开了脸上的碎发,韩英才发现他左额角上有一颗朱砂痣,不大,却像点睛之笔,很有特点,也带上一种别样的神韵。
不是随口说的,这男人还真不丑,眉目清秀,一双鹤眼微微上挑,谈不上无与伦比绝世无双,但长相身材都挑不出什么别扭之处,乍看还算不上出挑,细瞧会在内心“哎哟”一声。
男人笑出了声,撇开脸低了低头说:“嗯,现在花痴了。”
才没有,他怎么可能对着男人犯花痴?韩英一肚子疑问,但问了估计疑问更多,所以他什么也不说了。
大家都在询问那个三脚猫少年该怎么办?少年人自己一团浆糊还煞有其事,一本正经跟大家分析。脑子清醒的人听他说两句话就觉得这人有点不靠谱了,但也只刚听他说两句,忽然狂风大作,所有人开着的手机或电筒的灯都灭了。
太过诡异,瞬间击破了人们的心理防线,有女人惊叫了起来,小孩也发出了撕裂的哭喊声。
更诡异的,那风只持续了一阵,骤然又安息了下来,但已经灭掉的灯却不再亮,手机不光没信号,还黑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