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神官说他老人家失踪之前没有任何征兆，这可是真的？”何无盐绞尽脑汁地想转开白芷的注意力，开口却是这句。

“你可别叫他老人家，他会生气的。”白芷眨眨眼，“别看他好像还挺严肃的，平时他最喜欢吃甜食，一碟月桂糕，他能偷偷吃完。”

这个画像如此庄严，倒是很难想象这么气质脱俗的人会偷吃。总不能像何无奇那个小子一样狼吞虎咽吧。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何无盐赶紧转移话题。

“是呀……他平日里懒散的很，每天好像都没有干正事，而且从不早起练功。月亮城的事务都交给叶神官了，就知道睡觉和吃甜食。跟他说过多少回了，饮食要均衡，蔬菜水果要多吃一点，他却一点也听不进去，全部当成耳旁风。他还喜欢去月亮城的角落里喂猫，好几次我找到他，他还跟猫龇牙咧嘴的。”

“但他对待我们的功课却很苛刻，总是说我们可以更勤快一些、做的更好一些。而且很奇怪，我们什么时候、偷了多长时间的懒，他总能知道，然后就会招来他的一顿骂。这个时候他迂腐的像个老古板。紫苏很不服气，指责他宽以待己，严以律人，他却说，等我们坐到他这个位置，也可以像他这样，想干嘛干嘛。”

“其实以前每月十五的晚上是我们功课的考校日，若是他不满意就不能吃饭。别的事情倒是不怎么约束我 们。”

“紫苏偷偷跟我抱怨过很多次，还总说等到自己修行大成那日就要远走高飞，彻底离开月亮城。而且紫苏还偷偷试过。一开始，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压根飞不出去，而且还被师父他发现了。又招来一顿责罚。那次之后他俩闹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别扭，见面也不说话。”白芷说起这些，倒是很高兴的，整个人好像完全沉浸在往事里面。

“紫苏姑娘说，她悄悄地跑出去过。”何无盐小心试探。

“对啊，紫苏终于出去了，可是……既然出去了，为什么要回来？”白芷有些恨恨地道。“我希望她永远也别回来，但是她却巴巴地跑了回来。”

何无盐只希望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我知道师父把紫苏当继承人培养……他希望我永远离开这里。可是我怎么舍得？师父那样好的一个人。不了解他的人，以为他很严肃，会心生畏惧。但只要稍微跟他靠近一些，就会发现他很亲切。”

“你说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失踪呢？”

白芷双眼看着前方，好像是在问何无盐，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面色似乎有些困惑，语气却十分轻快，眼神异常清醒。

轻快到好像……好像她知道为什么一样。

何无盐慢慢感觉出不对劲，大惊失色。

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风，有点阴凉凉的。

“不说我师父了，说说你师父呢？”白芷笑笑，转移了话题。

“我、我师父？”突然被问到，何无盐有点结巴了。

“对，你师父。”一转眼，白芷坐到了画像前面的桌上，轻快地笑着，晃荡着腿。

“我师父……”何无盐憋得没办法，硬生生顺着白芷的话想了一下，“我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很好。”

这叫什么话！有点尴尬：“对，身体很好……他……”

“他留个山羊胡子，没事就捋。”她努力回想何不山的习惯，“而且喜欢背着手。”

“然后他……功课，对，功课，修行的事他也不太管我，左右有师兄们在，但是如果去找他问，他也会耐心回答。然后顺手再扔两本功法给我，让我仔细参悟。”

白芷在很好奇地看着她。

何无盐绞尽脑汁：“偶尔他也会关心一下我的日常生活……不过我们修行之人，不吃不喝不休息也行，所以其实也没什么好关心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脑袋里真是一片空白。

“师父身为掌门，平时自己修行就已经比较忙了，还要管理全教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所以我也不怎么敢打扰他。”

……师父平时，是什么样的呢？

“其实一开始师父对我还是很有期望的。但是后来我进境一直很慢，甚至很多师弟都已经超过了我，他也就不怎么问了，后来我下山修行的时候，他说不能突破的话就不必再回到山上。”

何无盐慢慢回忆起这些事，突然感觉心里有点酸酸的：“不过门规就是这样，师父他也只是执行门规而

已。我雅一门，立身必正，守法必尊，执规必严，违反必惩。”

“他老人家还常跟我们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

“你师父倒还真正经。”白芷笑笑，“我师父要是这样，我得跟紫苏一样发疯，至于紫苏嘛，她可能会宁愿不修行做个普通人。”

何无盐不好意思笑笑，“没办法，算起来，师父他好像也有一百二三十岁了吧？确实是个老人家。”此言一出，何无盐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议论尊长，一下子住嘴了。

“那有什么的，我师父也百来岁了，你看看他，活成个老顽童了都。”

何无盐下意识的去看画像，一幅天神之姿，倒是一点年纪也看不出来：“你师父他竟然也有百来岁了？”

“他十六岁的时候修为就已大成，所以能够一直不老。只不过嘛，上了年纪就是上了年纪，虽然皮相上看不出来，眼睛却透露出很多东西。有一次我和紫苏打赌，紫苏赌他不到三十，结果输了，给我收拾了一个月的屋子。”

“有其师必有其徒，我原本以为你都资质已经是万里挑一了，没想到你师父更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可惜我和紫苏的才能不及他的十分之一。紫苏已经十八，神功未成，而我现在十七，又远不如紫苏，我俩都继承不了他的衣钵。”

何无盐闻言倒是很惊讶，一是白芷这样的天赋还不到其十分之一……这种惊才绝艳之辈，她实在不能想象。二来，白芷看着就十四五的样子，她竟然说自己已经十七了？三者，按照白芷的说法，其实紫苏的实力还更强一些？

“可是我敢肯定，紫苏已经是我们这一辈之中的佼佼者了。”放眼三门之中，也许只有赵无邪师兄能与之一较高下吧。

“不知道是修行的功法所致，还是师父失踪刺激到了她，紫苏现在心境不稳，而且现在师父不在，也无人指点，很难更进一步了。”

“但你俩都很年轻呀，虽然比不上老一辈，但是来日方长，慢慢修行，总有大功告成的那天。”

白芷轻轻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但现在你已经做了城主，而紫苏做了神官，想来老城主若能知道，必然也会觉得欣慰吧。”

白芷道：“希望如此。”

“月亮升起来了。”白芷抬头一看，“快到夜宴的时辰了，我们去逐月楼吧。”

何无盐随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重感，一阵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