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时,一只麻雀飞回来了。
三只麻雀长得一样,墨青曾疑惑付商是靠什么区分它们的,后面才知道它们各有一撮黑色的毛分布在左、中、右白腹处。
付商将落在手上的麻雀放飞,回头看到那双略带踟蹰的眼,“今日你就回去,外边我已经吩咐好了。”
“不,我跟你一起去…”墨青喉结滚动,青褐色的眸被情欲染得深沉。
昨晚两人都没怎么睡,墨青被情期折磨,付商被墨青折磨。耳边那无数次吞咽、轻喘都让付商难以入眠。
付商面色一冷,“我没有在跟你商量。”
这件事容不得墨青去拒绝。
一道符咒,或者一个阵法,比任何沟通都有用。
墨青是被付商强制送走的,临走时小黑蛇从马车上溜下来,恭谨地立在付商面前低着头,像是在恳求什么。
付商捏了一张火符抬在半空中,却见小黑蛇眼睛里滚着珍珠大的眼泪,颤颤巍巍地怕得要死还是没有溜走。
指尖紧了又紧,最后还是将符纸化为了一片灰烬。
小黑蛇看着那走远的身影,撇了撇泪水急忙跟上了付商的马车。
出阳湖村时,界线处的土墩子亮了亮。
风沙扬起尘土,从车板缝隙渗入马车内,在底板处凝成了一座矮小的老头像。
“多谢付天师。”
这道声音苍老透着虚弱,在须臾间便散了神形。
小黑蛇瞪大眼睛,游到马车底板处看着那从缝隙里流走的尘土,使劲往后弹着尾巴想看出点什么。
付商轻喃:“晚辈有愧。”
一方土养一方人,一方人养一方神。
阳湖村的邪术阵虽然被他清理了,但是这一方的土地风水,还须将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看小黑蛇还在那弹动着身体,付商俯身抓住那段蛇尾,把它拎到坐垫上。
小黑蛇点了点付商的手背,绕过付商的手腕一圈圈缠绕着,将头贴在手指间的虎口处。
“你倒是比你主人还黏人。”付商说完似是想到什么,把小黑蛇托到眼前垂眸冷凝着。
他倒是忘了这条蛇是墨青心血所凝,说不定两者之间还会有些心灵感应。
似是猜到付商所想,小黑蛇心虚地垂下头,不敢直视付商的眼睛。
…
途径梵音镇时,镇上熙攘热闹,马车驶入其中稍有些扎眼。
前面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让整条街都显得有些拥堵。
马车车窗旁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阁下好命格。”
付商侧目而视,透过白色窗幕,隐约看到一位算命先生摆着摊子就坐在马车旁。
“可惜命格被人篡改,无福承受。”算命先生没有听到回答,直接点明,“天师命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得起的。”
付商垂眸抚摸着腕间的小蛇,声音轻缓,“先生有何见解?”
“命里终无,你与他百年前的因果还在,想要圆满不太可能,你与他只能活一个。”
付商手一顿,食指轻微颤抖着,自问自答般,“是吗?我怎么不这么觉得。”
天师命格犯煞他是知道的,接触了太多邪佞污秽,业报都会影响到身边的人身上。
毁其亲人,聚其一身。
但是墨青什么都没做。
算命先生说:“天命如此,天师信与不信都是如此,我又何须骗你。”
两人从未见过,只当是对方一时兴起,帮被堵在这的付商解起了命格。
马车里沉寂许久,响起一句,“只此一法?”
“再无他法。”算命先生斩钉截铁,让付商挑起帘幕往外边看了一眼,只见算命先生那双眼睛通体泛白,只有中间一点黑。
似是察觉到付商的视线,算命先生笑了笑,“我这双眼睛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如今已经废了,若天师觉得在下说得过去,不妨赏口饭吃。”
那人穿着普通,身上儒衫有几处补丁,看起来所言不虚,但付商却是直接放下了帘幕。
“先生认错人了。”
恰逢此时巡警疏通了道路,车轱辘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响起。算命先生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远,拿起放置一边的竹杖轻点着地面,摸索着记忆中的道路,走到了小巷子的拐角处。
侧耳听到脚步声,算命先生说:“我已经按照你说的说了,剩下的钱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是吗。”少年乞丐抖了抖手袖,被污发遮挡的眼睛闪着寒光,如同刺进算命先生心脏的利刃般,声音轻昵不掺杂感情,“那你也没什么用了。”
“你——”算命先生还想再说什么,嘴边溢出鲜血,面色痛苦地直挺挺倒了下去。
嘭——
街上行人纷纷,却无人注意到这僻静的巷子里多了一具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