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小儿子因体弱多病在付家修养了一段时间。
这期间齐家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一箱一箱的送进付家,引得众人纷纷唏嘘不已。
但是看到传言‘快病死’的齐家小儿子满脸红光地从付家走出来,众人又觉得这些东西送得值。
付商替齐深林拢了拢披风,“回去后替我谢谢你阿爹。”
“付天师为我们齐家荡清邪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齐深林晃着脑袋,一板一眼地念出这句话,笑着,“这是阿爹说的。”
付商刮了下齐深林的鼻尖,“鬼灵精。”
齐深林呲着牙,笑容愈发大了,只是付商身后那道冷沉的目光盯得他收敛了些,避着那人低声道:“付天师,这只妖不是好妖,妖族惯会骗人,你可要小心。”
“天师有分寸。”付商撩起车帘,让齐深林进去。
待齐深林坐稳了,他笑着向付商招了招手。
付商眼里泛起笑意,搭在幕帘上的手指动了动,算是回应。
放下车帘,付商将那点情绪隐藏在眼底,吩咐车夫,“走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付家出发,赶往湘城世家之地。
何管家看马车都走了,付商还在驻足观望,上前宽慰,“老爷,放心吧,夜里我多加了几道驱魔符与追踪符,还有十几个护卫跟着呢,没事的。”
付商应了声,转身却看到墨青一脸哀切地看着他,“……”
抬脚上阶梯,听到耳边一句,“你从未对我这样过。”
付商脚步顿了顿,抬眸看着墨青,“他是小孩子,你也是小孩子?”
“那我变回十岁的模样。”墨青正要变幻,却听到付商说:“那你太阿山也不去了?”
墨青一愣,追上付商的脚步,“那是什么地方?去那做什么?”
“……”付商侧目将墨青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冷声道:“你也不看看你这一身妖气。”
原先墨青丹灵亏损的时候还未显露,但经过一个隆冬,他身上的妖气就显现出来了。
但凡有个驱魔师往这里过路望一眼,都知道苦心镇里有只妖。
…
太阿山有一种灵鸟,名为灵鉴,羽毛炼化融入银器中可遮盖妖身上的妖气。
此山位于太行山脉,毗邻永仙湖,介于湘城与上渝之间,地势险峻,受世家管束。
因此出发前,付商去信了一封给曾家。
路途遥远,且出了湘城边界没有什么酒楼小店,付商那辆马车里铺了厚厚毛毡垫,夜晚入睡也比较舒适。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出城的第一个夜晚,就是在林间度过的。
付商看着守在他车帘处,被火堆勾勒出身形的挺拔身影,冷声拒绝,“睡不下。”
眨眼间,投映在幕帘上的身影缩小了些,弯着腰拖着长袖衣衫爬进了付商的马车。
小墨青睁着无辜的双眼,声音也软了些,“天师,这样可以吗?”
“……”付商沉默着,撑在毡垫上的手动了动,还是没给人扔下去。
小墨青枕着长发,青褐色眼眸被夜色染得浓郁,“天师,我冷。”
付商扯过被褥盖在墨青身上,见他还想说什么,凝着灵气封住了他的嘴,“少说话。”
小墨青点点头。
付商躺下,看着在微弱光线中熠熠生辉的眼瞳,黏糊灼热得让付商背过身,面对着车壁。
墨青紧紧盯着那截覆着细密毛发的后颈,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侧颈勾勒出的流畅弧度里。
车外冷风拉扯着火焰,烧得噼里啪啦的干柴减弱了火势,最后添的那些干柴似乎已经烧尽,让马车里的光线一点点下沉,直至陷入一片黑暗。
寂静漆黑的狭窄空间里,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是就在耳边响起,让付商缓缓睁开了眼。
看着腰间搭上来的紧实手臂,也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身后的人俨然又回到了最原始的形态,占据着马车大半个地方。
墨青的身躯与付商的身体不过一线之隔,气息之近,仿佛就拢在怀里。
马车内空气燥热得厉害,那股沉闷让付商都有些透不过气。
正想起身,身后的人突然动了。
车窗被人支开,一点凉风从窗户口灌进来,吹散了那点热意。
身上的被褥被人往上拉了拉。
付商呼吸沉重,心口有种难以言喻的抽疼,身后一根手指轻轻触着他的后背,灌入一股灵气,压住了他心间的那股异动。
等他心绪平复下来,身后的人也躺下来。
灼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许久,让他已经麻痹的手稍稍动了动。
也就是那一刻,那股紧凝的视线一松,像是移开了视线…又或者闭上了眼睛。
付商收了收微麻的手,转过身想换个姿势,却发现那双原本该闭着的眼睛此时正静默沉谧地看着他。
风撩起窗帘,泄进来一些月光,映在那张稍稍硬朗的面容上,黑色鳞片与那双眼瞳一样,泛着幽光。
“付商。”
马车里传来的声音低沉暗哑,在这寂静空间中放大了无数倍。
付商声音有些冷,“做什么?”
“我不能这么叫你吗?”
……好像所有人都在叫他天师、付天师。
付商哑然。
墨青枕着头往前挪了挪,“我不能以这种形态留在这里吗?”
“不能。”付商抬起眸,有些厌烦般,“会很挤。”
小墨青扑进付商怀里,抱着那具细腻的腰肢,闷在付商胸口,鼻尖全是那股山落梅香,“那天师,这样可以吗?”
付商把人拉远了些,“你怎么这么耍无赖?”
小墨青仰起头,搂在付商身上的手没松开,“这样不行吗?”
付商点着墨青的额头把人推远,“不行。”
“那齐深林为什么就可以?”
“你跟他能一样吗?”
百多岁的人了还装小孩来骗人。
腰间的手收了收,但不过片刻又搂在了付商腰上,就这么一来一回的,付商也懒得管他了。
只是等次日醒来发现他整个人被搂入墨青怀中,一条腿跨在他身上时,付商给了个肘击,抬脚将人踢开,“不懂规矩。”
墨青闷声一哼,捂着被踹痛的胸口,但什么都没敢说。
太阿山多是豺狼虎豹,灵鉴鸟稀缺,且不易捕捉,因其肉质鲜美,有不少盗猎者私自入山,因此山脚下亦有曾家人驻守。
付商前几日前就来过信,负责人先是作揖,但也把话放在了前头,“取羽可以,但不可私自滥杀或损伤山上任何动物,若是让我们发现付天师有此类行为,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负责人眯了眯眼,干瘦枯黄的面色尽显讥讽,后又觉得太过,缓和了脸色,“当然。付天师要是遵守规矩的话也不会招惹上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