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台相较于前两日已经少了许多人,余下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名军官和想靠近付商的人还徘徊在阵外。
那些都是听说了事情从白龙庙赶来的苦心镇镇民,他们也试图从付商身上询问出真相,可惜付商遇到质问一概闭眸沉默不谈。
久而久之,这处祭祀台就没什么人来,就连看守的军官也笃定付商逃不出这法阵去喝花酒了。
何清影求了两日才求得见付商一面的机会,来之前他装着几块糕点带了一竹筒的茶水藏在怀里。
待走到付商面前,何清影从怀里掏出茶点捻了一块放在付商嘴边,“付天师,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付商闭眼别开头,何清影见付商不想吃,又打开竹筒递到付商唇边,“那你一定渴了,喝点水吧。”
付商再次别开,却在沉默中听到一阵抽泣声响起,微微睁开眸,何清影抹泪的样子就在他眼前。
“这些明明不是付天师做的……为什么要付天师来承担……”何清影哽咽地揉着眼睛,抬眸看到付商睁开眼看着他,他顿时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付天师,我跟他们说了不是你做的,可是那些人说事情已成定局,可是我不理解,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你没有做的事强加在你身上,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啊!”
付商喉头紧涩,“清影……”
“付天师,那些人怎么可以睁眼说瞎话,人,人怎么可以这么坏,怎么可以这么恶……”何清影紧紧攥着竹筒,微红的眼眸里依稀带着点期盼,“付天师,你不是天师吗?你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不惩罚那些坏人?”
付商抬起手替何清影擦着泪水,声音轻缓温和,“清影,我能管世间所有的恶,唯独管不了人心的恶。”
“那……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付天师吗?”何清影将竹筒抱在怀里,带着希冀,却看到付商缓缓摇了摇头。
付商抿了抿干裂的唇,“以后有什么事就找周处长知道吗?”
何清影抗拒地摇摇头,“他也是坏的,他明明知道婆行镇不是付天师的错,却还是说是付天师做的。”
“周处长……也是身不由己。”付商顿了顿,温声安慰着,“以后遇到难事你只要找他,他会帮你解决的。”
何清影又摇了摇头,看付商眼底有些无奈,他眼里流着泪水,不解吼道:“我找他干什么!难道跟着他们学坏吗?!”
“你可以坏。”
似是不懂付商为什么这么说,何清影一时怔住了。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让他连付商都看不清了。
付商伸手擦着何清影的眼泪,又重复了一遍,“你可以坏,但是你不能坏到连人性都泯灭了,你也可以自私,但是你不能自私到连人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
“付天师……我不懂。”何清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听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是也知道是非曲直,“我不懂为什么你会跪在这里……你明明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好的一个人……”
何清影跪在付商面前,紧紧抱着付商趴在付商怀里,“付天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
“没关系。”付商轻轻抚摸着何清影的头,声音低喃,“我不怪你。”
何清影嚎啕大哭着,泪水浸湿付商的衣服,似是连日来的担心受怕都在此刻宣泄了出来。
付商低头看着,眼角的余光里有一抹身影靠近,抬起眸看到那人时,付商安慰地拍了拍何清影的背,“去找周处长吧,以后别来了知道吗?”
何清影抹了抹眼泪,听话地点了点头。
起身离开时,李成玉刚好打开阵法走了进来。他穿着素色长衫,拎着下摆一步步踏上圆台,瞥了眼何清影落下的竹筒,笑了笑,“来给你送吃的?”
付商看着李成玉,准确来说是看着李成玉身体里的那团邪灵,“你怎么还不让我死?”
“还早,还差个人。”李成玉半蹲在付商身前,看着那双毫无波澜地眼眸嗤笑了一声,撑着脑袋似是自问自答,“为什么?为什么付天师眼里没有崩溃、绝望、伤心、愤恨?因为不在乎吗?名声、清白、身份付天师都不在乎,那在乎什么?人?哪个人?墨青吗?”
看到付商眼眸出现一丝裂痕,李成玉笑了,“付天师为什么那么在乎一条蛇?喜欢?爱?”
付商不语,李成玉也没指望会在付商这里得到答案。
只是那般不说话的模样让李成玉觉得付商是在默认,默认他所说的一切。
李成玉垂下眼眸看着那个竹筒,想着何清影刚才抱住付商的那一幕,声音骤然变冷,“付天师不反驳一下吗?”
耳边寂静无声,李成玉知道付商不会理他,转身欲要走,却听到付商问:“你刚说差个人是差什么人?”
李成玉嘴边露出满足的笑,蹲下身看着付商,“墨青。”
看到付商眼眸里的冷静又撕裂了一分,李成玉嘴边笑容更大了,“付天师确实很在乎这个人。”
付商声音有些骇然,“他不会来的。”
李成玉刚想反驳,却瞥见不远处一抹黑色身影落地,浑身戾气混杂着灵气,半仙半魔的样子让他嘴边笑容愈发深了。
“谁说他不会来。”李成玉沉着眼眸带着刺骨的笑意,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不远处的人,“这不是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