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商思忖片刻,将茶杯轻轻扣在桌上,“那张符你可有给别人?”
大牛摇了摇头,而后又想起来什么,“有,半月前有个人说要借我的符看一眼,说看一眼给一块银元,我看大家都给了我也就给了……”
“看一眼给一块银元?!”周有生震惊之余,险些把手里的茶水给洒出来,他知道天师一符难求,但也不是这么个金贵法。
大牛点点头,周有生又问:“那人看了之后真给了你一块银元?”
“嗯,给了。”
“符也还给你了?”
“是的。”
付商名声在外,有盲目崇拜的追求者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什么追求者会盲目到每张符都需要过一遍手的?
付商眉头轻皱,“那张符你可还有带在身上?”
“有的。”大牛从衣服夹层里翻出那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符纸递给付商,“我一直带在身上,除了那次给过别人都没拿出来过。”
付商接了符纸展开,仅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脸色森然,“你说看大家都给了,一共给了多少人?”
大牛被付商这突然冷下来的脸色吓得磕磕巴巴的,“记,记不得了……应该是大半人都、都给了。”
周有生伸着脖子发现看不到,索性站起身走到付商旁边,看着黄符纸上诡异走势的符文皱起眉,“付天师,这符是有什么异常吗?”
大牛茫然无措,“这、这不可能啊,这就是付天师赐的那张符。”
“这上面的朱砂字迹确实是我写的没错,但是不知道谁将它篡改成了招邪符。”付商脸色阴沉,指尖凝起一点灵火将那张符燃烧殆尽。
火光吞噬着符文,将里面隐藏的招邪咒文烧得一干二净。
“什么?!”周有生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在厅堂里来回踱步,拧着的眉头仿佛天都要塌了,“付天师,我这就让人将婆行镇围起来,把你祭天时所撒的驱魔符全都收回来。”
对方在这件事上做手脚,明显是要陷付商于不义,其心歹毒,昭然若揭。
周有生看向大牛,疾言厉色道:“你可有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大牛本就没见过这种大场面,被周有生一斥愈发语无伦次,“黑色,很高,长卷发,脸上,脸上还有青黑色鱼鳞。”
听到这个描述,周有生一顿,将视线看向了高座上的付商。
付商抿起一抹讥笑,抬眸看向大牛的眼神里都薄凉了几分,“先把人带下去。”
旁边下人听了拉过大牛的衣袖,硬拽着人离开了付商的视线。
周有生看向付商,欲言又止,“付天师,这……”
“周处长想说是墨青栽赃的我?”付商眼眸带着笑意,眼神却是冰冷刺骨,“他还没这个胆。”
再说墨青也没这么深的谋略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
从祭祀到红木镇,陷害他的人一直神龙不见首尾的,布局之久远,心思之深沉,是非寻常人可比拟的。
“我也是根据大牛描述想到的。”周有生觉得把鱼鳞替换成蛇鳞那不就是墨青么,但是转念一想,“不过墨青跟了付天师这么些年,想来那人是故布疑阵,栽赃嫁祸。”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其他人未必会信。
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发展到难以掌控的局面,周有生当即就下令封锁消息以及管控婆行镇的出入口,“所有人等只进不出,待我与付天师去了再行定夺,懂吗?”
被召来的下属频繁点头,接了命令即刻就去了军政处。
周有生看向高座上的付商,神色凝重,“付天师,又要劳烦您跟我跑一趟了。”
“此事与我有关,自然要跟周处长走这一趟。”
婆行镇人口不算多,却也不算少,若大半人数都在半月前与那人有接触,付商只怕是又有得忙。
周有生驾于付商马车旁,压低着声音用两人都能听到的语气惋惜,“付天师当日选作婆行镇为起点,挥洒许多驱魔符,也是为了让婆行镇的人过得好点,洗刷掉邪术师的这个名声,却不想此举倒叫人钻了空子。”
再加上今日的大牛,以及那杯千金难买的明前茶。
付商的心思,周有生又怎会不懂,只是诸般善举都付诸东流,喂了狗。
“人心难防啊,付天师。”周有生说着提高了音量,勒紧了马绳四处看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片刻之后,马车里传来付商淡泊低沉的嗓音,“人活一世,无愧于心,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