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与津液混合在一起,淡化成浅红色液体,那块肉糜上冒着黑色邪气,在瞬间便化为了一滩血水。
冰冷的气息在少年身体里游走着,与那股沸腾叫嚣的血液形成鲜明对比。
少年紧紧皱着眉,佝偻着身体双手握拳,从嘴里又呕出来一些血水。
血水腥臭,与腐肉无异,那味道让守在外面的人都感到一阵恶心。
付商用灵息探着少年体内逃窜的妖邪气息,灵气攥杀到一个刚抽出来,忽然又探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一时之间,妖邪气息遍布少年的四肢百骸,分散躲藏在了少年的不同部位。
等付商把所有妖邪气息清理完,外面夜色深沉,黑夜中传来几声‘咕咕’鸱鸮叫声,让这诡异的县衙愈发阴森。
栅栏上的火把光影绰绰被风拂动着晃动,暗橘色光映照在付商的脸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半片阴影里。
付商神色疲惫,缓缓从跪坐的地上站起来,嗓音嘶哑,“来人。”
这两字不轻不重,却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突兀。
门外进来几个人,等人走近了,付商才抬眼看他们。
是周有生留下的那几个军官,“付天师有什么吩咐?”
“劳烦几位将人送到我府上。”付商神色冷峻,眼底下藏着倦意,看起来已是困乏至极。
等了许久的下人在一边躬着身子,“老爷,回府吗?”
付商瞥了那人一眼,轻轻应了句。
马车上,付商眯着眼睛睡了一觉,直到马车随着马驹的来回踱步晃了一下,他才惊觉已经到了。
何管家撩起帘子,看着困倦的付商面露担心之色,“老爷,身体可有恙?”
付商淡淡道:“无事。”
从下午被喊去婆行镇到现在已是亥时,何管家在宅里的这几个时辰如坐针毡,想着要是过了亥时付商还不回来就要去找付商。
所幸他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付商回来了。
付商扶着何管家的手下了马车,语气低迷,“周处长手底下的人把人送来了吗?”
“送来了,在厢房歇着呢。”
付商点点头,提着下摆走上台阶。
何管家在旁边跟着,一路上轻声细语的,“水也给您备好了,大晚上的不宜荤腥食物,所以给您备了点粥拌了些鲜虾肉糜。”
“好。”付商声音低沉,似是不愿意多说话,何管家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伺候完付商上床歇息,何管家熄灭蜡烛,走到门外关紧房门,抬头看着阴沉不见一丝光亮的天,估摸着今晚应当会下场大雨。
因此,他又将付商房门处的窗棂关小了些,只余了一处缝隙。
脚步声渐行渐远,随着那苍老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光亮处。
房屋内白绸翻动,狂风从窗棂口钻进来,带着阵阵呜咽声,像是寂静宅院里被人遗忘的鬼魂发出的哭泣声。
外面几道闪电光芒如同白昼,霎时照亮整个夜空。
空气湿闷,黏腻浑浊的感觉让安然躺在床上的付商在睡梦中微微皱起了眉。
那股湿凉气息像是一条游蛇,从窗棂口钻进来沿着深色木板一直延伸攀上了付商的床沿。
蛇息游走在他周身,从他的耳侧蹭过再绕入悬空的颈脖下,紧紧缠绕在他的颈脖上。
付商拧紧眉,放于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被人扼住颈脖的感觉让他绷直身体轻轻抬起了头。
窒息感将他包裹,让他在黑暗中找不到一丝光亮。
似乎他越挣扎,那条蛇便会越收紧,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让他无法呼吸。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条蛇瞬间幻化成一双宽大的手掐着付商的脖子,耳边响起的却是墨青冰冷阴狠的声音,“付商。”
付商猛然惊醒,大口呼吸着空气从梦魇中清醒过来,坐在床上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后背一片湿凉已经是出了一身冷汗。
风轻轻扯动着白绸,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付商那张有些惨白的脸。
轰隆——
雷声紧接着闪电响起,没多久一场倾盆大雨便砸了下来,雨声有倾倒之势,打得屋檐上的瓦片噼里啪啦的响。
飘进来的风中带着细雨,如同秋末时分的寒冬,侵袭着付商有些单薄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