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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占卜命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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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知道我的身份,殿下可以不信,我却不能不信。”月神的声音淡得像月光,眼底的决绝不曾动摇。

看着她这副模样,李胤湳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厉害。

他纵横边境数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能被他放在眼里的,本就寥寥无几。月神是第一个,能将他的算计看得通透,还能反手破局的人。他本以为,两人是棋逢对手,能借着这场联姻,上演一出各取所需的好戏。

却没料到,竟会被一枚棋子断了所有可能。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夜风卷着沙砾,打在两人的衣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李胤湳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失落和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公主倒是坦荡。那……就没有破解之法吗?还是公主另有安排?或者……”他顿了顿,将心头翻涌的猜测尽数压下,终是忍不住问出那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话,“还是殿下心有所属,不愿嫁与他人?”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镜城,月色将她莹白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清绝,宛如月下谪仙。目光却死死锁着她的眼,带着一丝警告,一丝蛊惑:“北厚狼子野心,东陵虎视眈眈,镜城这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你今日能从北厚手里拿到镜城,难保他日不会被人从你手里夺走。届时,你又该怎么办?”李胤湳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月神握着紫棋的手紧了紧,指尖传来棋子冰凉的触感,堪堪压下心头的悸动。她知道,李胤湳说的是实话。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月神的声音清冽如月光,目光却坚定异常,“镜城我拿得到,便能守得住。正如七殿下所说,我即将是武夷的皇子妃,武帝英明神武,想必看在镜城的份上,也会照拂我这个儿媳几分吧。”

李胤湳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眸色深沉如海,心头的失落愈发浓重。他知道,月神这话,是真心话。她不是不想找靠山,而是不想找他这个靠山。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与他联手。

李胤湳缓缓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几分苦涩:“既然公主意已决,我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告辞。”

他转身,素色袍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敛了羽翼的鹰,背影竟带着几分落寞。

“只是,公主记住今日之言。”李胤湳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还有一丝不甘,“他日镜城若是真的陷入困境,莫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完,他大步离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月色之中。

帐门口,月神握着那枚紫棋,久久未曾动弹。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低头看向掌心的棋子,紫色的流光在月色下缓缓转动,像是藏着一场无人能懂的宿命。

月色,依旧如霜。

尧城的风,还在刮着,像是在诉说着一场未完待续的棋局,一场纠缠不休的宿命。

帐帘被夜风掀起一角,裹挟着沙砾的寒意灌了进来。李胤湳踏着月色回了自己的营帐,素色袍角上还沾着边境的尘土。他抬手拂去肩上的沙,眉宇间沉凝未散。

“皇兄。”

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李胤麟从案前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他年纪尚轻,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焦灼,目光落在李胤湳脸上,直言不讳:“这么晚了,我见你往泰安公主营帐去了,心里一直放心不下。”说完,他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镜城……你是去与她商量镜城的事了吗?可有了办法?”

他说着,声音里竟带了几分慌意。这些年跟着李胤湳驻守边境,他最清楚父皇的猜忌有多磨人,何况父皇素来不喜他们兄弟二人,如今镜城之事未妥,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果不堪设想。

李胤湳看了他一眼,走到案前坐下,伸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击着案面,声音平静无波:“父皇那边,我自会递折子解释。镜城虽是块肥肉,但北厚虎视眈眈,东陵也未曾死心,公主占着那里,未必是件好事。”他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她一个公主,守着这么一座孤城,前路注定难走……静观其变吧。”

李胤麟松了口气,却还是皱着眉,忧心忡忡道:“可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错失这次机会,父皇会不会……责罚你啊?”说着,他担忧地咬了咬唇,目光里满是忐忑。

他在帐内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凑近李胤湳,压低声音道:“皇兄,我倒有一计。我听说那泰安公主是先国主抱养回来的,并不是亲生的。而且她马上就要嫁到咱们武夷了,咱们不如……不如重金贿赂她。与其守着一座边境孤城,不如换些钱财做傍身之物,他日就算在武夷朝堂立足,也方便些,不是吗?”

李胤湳听着他的话,厉声喝道:“不可胡言!公主身世岂是你能随便议论的?”他看着李胤麟还带着稚气的脸,语气缓了缓,却依旧带着几分严肃,“以后这话,不可再说了。重金贿赂?你太小看她了。这些时日你也看到了,整个东陵使团被她耍得团团转,更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镜城。如今她要和亲武夷,往后还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雨呢。”

李胤麟听完直咋舌,吐着舌头道:“我知错了,皇兄。不过这公主长得那般漂亮,手段却这般厉害,也不知道最后会跟哪位皇子成亲。”

李胤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嘴,只低声嘟囔:“也是,那般厉害的女子,寻常皇子哪里降得住。只是皇兄,你此番折戟,父皇那边……”

“父皇那边我自有分寸。”李胤湳打断他,指尖依旧叩着案面,节奏不疾不徐,却透着几分沉郁,“你且去歇着吧,此事不必再提。”

李胤麟瞧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阴霾,终究是没敢再多言,只躬身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帐内彻底静了下来,只剩烛火跳跃着,将李胤湳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帐壁上,像一幅沉凝的水墨画。

他重新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水,仰头饮尽,苦涩的余味在舌尖漫开,竟与方才月神帐中那股清冽的草药香隐隐重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却压不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夜风裹挟着沙砾灌入,吹得他素色袍角猎猎作响。月色清寒,泼在远处镜城的轮廓上,像一层薄霜。他想起月神握着紫棋时,指尖微颤的弧度,想起她抬眸时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想起那句轻飘飘却斩钉截铁的“不成”。

一枚棋子,真的能断了所有?

他不信。

李胤湳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眸色沉沉。他想起银鹭泉那一场追杀叛徒的恶战,她一身素袍浴血而立,刀锋上的血珠滚落时,眉眼间淬着的是不容置喙的狠厉,连鬓边散乱的发丝都染着决绝;想起夺下镜城那日,城门缓缓洞开,她竟身着一袭绯色舞衣,赤着双足立在城楼之下,风拂过衣袂翻飞如燃,火光映着她明艳的脸,偏生眼里是肆意的狂,那副又艳又烈的模样,竟让他记到了现在;想起方才帐中,两人指尖相触时那一瞬间的凝滞,像星火撞碎了长夜,烫得人指尖发麻,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夜风更烈了,卷起他垂落的发丝。李胤湳望着那轮悬于天际的满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势在必得。

他倒要看看,一枚棋子,究竟能不能定了他与她的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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