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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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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领命!”

将领转身离去,嘹亮的军令声在空旷的城门口回荡开来。龙甲军将士们动作迅疾,很快便整队完毕,战马低嘶,兵刃出鞘的寒光映着天边未散的火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东陵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暖意从布料里丝丝缕缕地漫上来。她低头看向自己被包扎妥当的左手,又抬眼望向李胤湳,唇边笑意浅浅:“殿下治军严明,龙甲军果名不虚传。”

李胤湳将药包收好,闻言看她一眼,丹凤眼里余怒未消的红意已淡了几分,只剩些许无奈:“比起将军的雷霆手段,这点治军之能,不值一提。”

而后调转马头,玄袍下摆被风吹得翻飞:“走吧,北厚的怕已得到消息,我们得赶在他们追击之前,赶回大营。”

一路无话,凛冽的夜风卷着马蹄声疾奔,铁蹄踏碎夜色,待一行人赶回联军大营时,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霜沾湿了将士们的战袍。

帅帐之内,烛火尚明,案上兵书摊开半卷,穆亲王与英皇女正相对议事。听闻帐外传来甲胄碰撞之声,二人齐齐抬眸望去,待见李胤湳与东陵一前一后踏入帐中,身后龙甲军将士人人鞍侧捆着鼓鼓囊囊的粮袋,背上斜挎着成捆的干草,脸上皆是掩不住的诧异。

李胤湳走上前,未曾多言半句客套,只将镜城之事择要简述——孤身潜入、奇毒破敌、焚粮惑敌、轻骑携辎而归。寥寥数语落下,帐内霎时静了一瞬,连烛火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穆亲王猛地一拍桌案,失声赞道:“好手段!”英皇女亦是眸中异彩连连,看向东陵的目光里,满是真切的叹服与欣赏。

东陵此刻已是倦意上涌,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方才强撑的那股锐气散了大半。她身上还披着李胤湳的大氅,脸上难掩倦怠之色。她对着二人略一颔首,声音轻哑:“先行告退。” 言罢,便转身径直回自己营帐歇去了,连身后众人的赞叹声,都似听不真切。

东陵走后,帐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颀长。

李胤湳命人将粮草入库,又吩咐亲兵加派营防,这才回身落座。穆亲王捻着胡须,目光沉沉,半晌才开口:“七殿下,这东陵将军,绝非寻常人物啊。”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镜城一战,毒术诡谲狠厉,行事更是杀伐果决,这般手笔,岂是东陵一个小小将军能有的?”

这话正戳中李胤湳心底的疑虑,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并未接话,只看向一旁的英皇女。

穆亲王见状,立刻转向英皇女,笑意里带着几分不掩的试探:“你我二人初次进营时,皇女殿下曾说过,在东陵昭穆大典上见过这位东陵将军。如此说来,殿下想必知晓这位将军的底细吧?”

英皇女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闻言抬眸,眸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应对:“王爷多虑了。东陵将军乃是东陵国栋梁,我那时年幼,对东陵国的重臣本就不甚熟稔。只是觉得这位姐姐容貌非凡、艳冠群芳,才多看了几眼罢了。其余的,本宫确实不知。”

她语气淡淡,字句间皆是不愿多谈的疏离。

穆亲王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只捻须笑了笑,便不再追问。

帐内一时又静了下来,唯有烛芯偶尔爆出几声噼啪轻响,将三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晃得忽明忽暗。

英皇女起身理了理衣袍,对着二人微微颔首:“时辰不早,本宫也乏了,先行回帐歇息。余下军务,还请二位殿下定夺。”

说罢,她转身便走,裙摆扫过帐帘,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将帐内那点暗藏的试探与揣度,也一并隔绝在了门外。

第二日天光大亮,帐外的操练声隐隐传来时,东陵才悠悠转醒。一夜休整褪去了周身倦意,她简单梳洗过后,便径直朝着议事大厅走去。

刚掀帘而入,便见李胤湳、穆亲王与英皇女已然端坐帐内,案上摊着行军舆图,显然已议事有顷。东陵施施然落座,开门见山问道:“昨日遣去的斥候,可曾回来复命?”

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亲兵通传声,两名斥候风尘仆仆地入帐,单膝跪地回话:“启禀诸位殿下、将军,北厚援军已至,接替阿尔肯执掌帅印的,正是北厚二王子——肯迪。”

东陵闻言,端茶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心中已然了然。

东陵放下茶盏,抬眸扫过帐中三人,语气沉肃笃定:“肯迪此人,尽得北厚王真传,骁勇善战且用兵狠辣,绝非阿尔肯那种酒囊饭袋可比。依我判断,不出三日,他必定会领兵压境,诸位还需尽早整军备战,严阵以待。”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是神色一凛,穆亲王捻须的动作都顿了顿。唯有李胤湳凝眸望着她,眉峰微蹙,忍不住出声追问:“将军对北厚军情竟如此熟稔,连二王子肯迪的秉性战法都了如指掌,东陵的情报系统当真令人咋舌。”

东陵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不过是几年前闲来无事,曾去北厚境内游历过一番罢了。”

穆亲王一听,立刻来了兴致,捻着胡须追问:“哦?游历二字,说来轻巧。北厚与我等邦交素来淡薄,边境更是盘查严苛,寻常游历之人,又岂能探得这般详尽的军情?”

他这话直指要害,帐内的气氛霎时凝了几分。英皇女抬眸瞥了穆亲王一眼,又看向东陵,眸色微动,却并未开口。

东陵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抬眸时眼底笑意未减,语气却添了几分深意:“王爷说笑了。游历之人,最擅长的便是观风察俗,肯迪此人在北厚声名赫赫,坊间传闻本就不少。再加上些许……机缘巧合,知晓这些,也不算什么难事。”

李胤湳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悄然为东陵解围:“王爷何必深究。昨日若非东陵将军以身涉险,深入镜城,我联军粮草的燃眉之急又岂能这般轻易化解?将军既有破敌之功,又何必纠结她如何知晓北厚军情。”

这番话有理有据,穆亲王捻须的动作一顿,面上闪过几分讪然,终究是颔首不语,不再多言。

帐内气氛缓和下来,几人当即俯身看向案上的舆图,开始商议破敌之策。李胤湳沉声道:“肯迪善用骑兵,正面硬撼绝非上策。此地多是草原沙滩,无险可守,唯有依托地形设伏,方能以巧取胜。”

他指尖落向舆图左侧的连片芨芨草甸:“穆王爷麾下南渭铁骑擅隐蔽突袭,可埋伏左路草甸之中。待敌军前锋过半,便率部从侧后方冲杀,搅乱其阵型。”穆亲王颔首应下:“正合我意,南渭儿郎最擅此道。”

李胤湳又指向中路开阔的沙滩:“娥姑与武夷所部步兵精于结阵防守,可在中路沙滩掘壕立盾,以强弩硬弓阻滞敌军冲锋,死死拖住其主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东陵身上,指尖点向右侧绵延的沙丘群:“东陵将军麾下将士行动迅捷,且擅奇袭火攻,右翼沙丘群正适合将军设伏。你可命人在沙丘背风处暗藏硝石火油,再遣一队轻骑诱敌。”

东陵看着舆图上的标记,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抹锐光:“殿下安排得当。我军可先以轻骑佯败,将肯迪主力引至沙丘与草甸之间的夹道。待敌军进入腹地,沙丘后伏兵即刻纵火,火借风势席卷夹道,再配合左右两路夹击,定叫他插翅难飞。”

穆亲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抚掌赞道:“好个连环之计!如此一来,三路配合,必能重创北厚骑兵!”

两日后,晨曦尚未刺破天际,连绵的号角声便骤然响彻草原。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旌旗蔽日,北厚大军的铁骑如黑云般压境而来,马蹄踏碎沙砾,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肯迪一身玄色铠甲,立于阵前高头大马之上,金冠耀目,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联军阵地,透着凛冽的杀意。

联军阵中,三面旌旗猎猎作响。左路草甸后,南渭铁骑的玄甲隐在枯黄的芨芨草间,杀气暗藏;中路沙滩上,娥姑与武夷的步兵早已结阵以待,盾墙如林,强弩上弦;右路沙丘群里,东陵一袭红衣胜火,指尖轻捻着一枚火折子,眸底寒光与朝阳相映,只待敌军踏入那片精心布下的绝地。

风卷着沙砾掠过两军阵前,空气里弥漫着兵刃的寒意与战马的嘶鸣,一场血战,已是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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