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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智取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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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胤湳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去。帐内的窗帷紧紧掩着,光线昏沉晦暗,唯有榻边隐约坐着一道人影。

“李某心系军情,情急之下多有失礼,望将军海涵。”他对着那道人影沉声道。

可诡异的是,那道人影听到他的声音后,竟突然发出一阵呜咽之声,身子还剧烈地摆动起来,似是在极力挣扎。

李胤湳心头一沉,当即转身走出营帐,唤来几名东陵麾下的侍女,让她们随自己进帐查看究竟。

侍女们应声入帐,上前掀开床帏,众人皆是一愣。

只见榻上一名女子被软绳缚住双手,牢牢绑在床头,一双杏眼哭得通红,泪水涟涟地望着众人,口中还塞着一块布巾,显然是被人堵住了声音。她虽模样狼狈,身上却未见伤痕,显然绑她之人,只是想限制她的行动罢了。

而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本该代东陵打理军务的九凤!

那东陵,又去了何处?!

李胤湳勃然大怒,厉声质问道:“你家将军呢?!”他面色铁青,周身的怒意几乎要倾泻而出。

待到侍女们为九凤松了绑、取了口中布巾,九凤才哽咽着哀求道:“殿下……我家将军三日前,带着三名侍女和两名侍卫,偷偷离营了。”

“她去了哪里?是回东陵了?”李胤湳追问道。

“她去了镜城……”九凤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将军说,她要在三日内,拿下镜城——”

三日前,东陵借口带她回帐议事,刚进帐便一掌劈晕了她。她昏沉间,依稀听见将军说要去镜城,让她安心等着,若是殿下前来寻她,只管装听不见便好。还说让她不必担心,定会准时归来。

待她再次醒来,人已被绑在床头,口中塞了布巾,动弹不得。每日虽有人按时送来吃食,可她心里清楚,自家主子定是去做九死一生的险事了。从小到大,但凡遇上危急关头,东陵总会先安顿好她们这些人,再独身一人,去闯那刀山火海。

九凤心急如焚,对着李胤湳急切道:“还请殿下救救我家主子!镜城守军万余人,精兵三千,她却只带了五个人去夺城,定是用了什么九死一生的法子。求殿下速派援军,九凤感激不尽!”

李胤湳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狠狠攥紧,指节泛白。刚听到东陵擅自离营夺城时,他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镜城易守难攻,如今更是北厚军的辎重大本营,想要拿下绝非易事。此事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代价太大,一旦被镜城守军与北厚军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可东陵只带了六人,这等行径简直是疯了。除非……她另有隐情,或者藏着什么不能让人知晓的手段。

什么祈福阵,根本就是障眼法,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让他过早发现她离营。甚至还设计让他每隔一个时辰去阵台一趟,他竟还真信了她那些鬼话!

想到这里,李胤湳深吸一口气,对九凤沉声道:“今日之事,绝不可外泄。一个时辰后,你随我出发。”

九凤抬头望着面色冷峻的七皇子,连忙点头应是,随后匆匆起身去整理行装。

镜城城主府的夜宴,喧嚣得能掀翻屋顶。

大堂内烛火高烧,映得满室流光溢彩。北厚将领们袒胸露乳,大碗饮酒、大块吃肉,粗鄙的笑骂声与酒碗碰撞声交织成一片。主位上的镜城城主阿古拉,肥硕的身躯陷在软椅里,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席间舞姬身上扫来扫去,满脸醉意与贪婪——他刚接到密报,北厚新主将已离此不远,只需两日,城中囤积的粮草辎重便能尽数运往前线,届时他便可坐享军功封赏,安度富贵。

“城主大人,这般良辰美景,何不再添些雅兴?”一名络腮胡将领拍着桌子喊道,“听闻城主府藏着西域来的奇人异士,何不请出来助兴?”

阿古拉笑得满脸横肉抖动,挥手吩咐:“传上来!”

帐帘轻掀,先步入内的是两名俊美侍从。二人身着月白长衫,腰束玉带,一人抱琴,一人执笛,眉目清俊,气质温润,一进门便引得席间女眷低低惊呼。他们不多言语,径直走到堂中角落盘膝而坐,指尖轻拨,悠扬的琴笛声缓缓流淌开来,与堂内的喧嚣奇妙相融。

紧接着,一道绯红身影缓步而入。

东陵身着西域舞裙,裙摆绣满银线缠枝莲,赤足踩着银铃,步步生莲。她蒙着半面轻纱,只露出一双眼尾上挑的凤眸,眼波流转间媚态天成,却又透着几分疏离的冷艳。随着琴笛节拍,她旋身起舞,裙摆翻飞如烈火燎原,舞姿曼妙得让席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舞至酣处,东陵旋身停在阿古拉身前,屈膝行礼,声音柔媚如丝:“小女献丑,愿为城主大人斟酒,聊表敬意。”

阿古拉早已魂不守舍,连连点头:“好!好!美人儿斟的酒,定然甘醇!”

东陵浅笑颔首,抬手取过案上酒坛,指尖在坛口轻轻一磕。借着俯身的动作,她悄然攥紧掌心,指甲尖划破食指指腹,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她将指尖凑到坛口,鲜血顺着坛壁缓缓滑落,融入琥珀色的酒液中,瞬间不见踪影。

就在血珠渗入酒液的刹那,东陵左眼赫然化作妖异紫色,瞳仁中竟映出一只蜘蛛,细足似在缓缓蠕动,活灵活现,恐怖异常!可眨眼间,眼瞳便恢复如常,刚才的诡异一幕仿佛只是错觉。

她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半跪在阿古拉面前,斟满一碗烈酒递到他唇边,声音愈发娇媚:“城主大人,请饮。”

阿古拉早已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张口便将酒液一饮而尽,砸吧着嘴赞道:“好酒!美人儿斟的酒,果然不同凡响!”

东陵眼底杀意渐起,唇角笑意却丝毫未减,又接连斟了几碗酒。与此同时,席间其他舞姬会意,纷纷取过案上酒坛——早已被东陵的侍从趁乱换过,坛底都渗了她的血——笑着劝向各位将领。

“将军,小女敬您一杯!”

“大人,难得相聚,不醉不归呀!”

将领们本就贪杯,又被美人环绕,哪有推辞的道理?一个个仰头痛饮,碗底朝天。堂中琴笛声依旧悠扬,舞姬们舞姿愈发妖娆,谁也没留意东陵指尖悄然愈合的伤口,更没人察觉那碗碗烈酒中,藏着索命的阎王帖。

东陵敬完酒,旋身退回舞群中,舞姿未停,目光却冷得像冰。她清楚,这蛊毒发作极快,半个时辰内,这些人便会化为一滩血水。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堂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我的肚子!好痛!”

络腮胡将领猛地捂住腹部,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黑血。紧接着,惨叫声此起彼伏。阿古拉刚要起身,只觉浑身血液仿佛被烈火灼烧,经脉寸断,他指着东陵,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轰然倒地,七窍渐渐渗出黑血。

席间将领们一个个倒地抽搐,有的满地打滚,有的七窍流血,有的浑身溃烂,片刻间,昔日喧嚣的大堂便成了人间炼狱。舞姬们早已四散奔逃,唯有角落的两名侍从,依旧从容地弹奏着琴笛,琴声笛声交织,竟透着几分杀伐之意。

东陵缓缓停下舞步,摘下脸上的轻纱,露出清丽却冷冽的面容。她对侍从递了个眼色,三人悄然退出大堂,直奔粮仓与军械库——那里早已备好火油,只待点火。

“轰——!”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镜城。粮仓的烈焰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军械库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碎片四溅。城中守军见状大乱,不知发生了何事,只顾着四处逃窜,或是徒劳地扑灭火焰。

东陵站在城门之后,绯红舞裙轻薄如蝉翼,在夜风中微微翻飞,勾勒出曼妙窈窕的身姿。火光映在她脸上,添了几分妖异艳色,指尖残留的血迹尚未拭去,手臂上几道血痕触目惊心,足上未着寸缕,脚踝间的银链早已沾满污痕,却被她浑不在意地把玩着腰间玉佩。

远处,马蹄踏碎夜的寂静,风在耳边呼啸,李胤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越收越紧。他想起九凤哭着说“将军只带五人去夺城”,想起镜城万余守军、三千精兵,想起她那些轻描淡写提及的“奇毒”——那毒能让阿尔肯顷刻间毙命,可她孤身潜入敌营,若有半分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她究竟在想什么?

李胤湳咬牙,双腿狠狠夹了夹马腹,战马嘶鸣着提速,四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他眼前不断闪过尧城战场她弯弓搭箭的模样,中军帐里她把玩橘子的慵懒,还有几日前前,她笑着说“借点阳气”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那般张扬桀骜,那般智计卓绝,可终究是血肉之躯。镜城城主阿古拉贪婪残暴,麾下将领更是凶戾成性,她只带五人,如何能敌?是乔装潜入,还是硬闯?会不会已经受伤?会不会……

不敢再想下去,李胤湳的掌心沁出冷汗,握枪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他常年征战,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可此刻竟慌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急切。

“加速!再快些!”他对着身后的龙甲军厉喝,声音因心绪翻涌而带着几分沙哑。骑兵们紧随其后,马蹄声密集如鼓,在夜色中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镜城的方向狂奔。

火光越来越近,焦糊味也愈发浓重,隐约还能听见城中传来的骚乱声。李胤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视线死死锁着那片冲天火光,仿佛要穿透浓烟,看清里面的情形。

他甚至已经想好,若城门紧闭,便用撞木强攻,哪怕付出伤亡,也要立刻冲进城里,将她带出来。

“殿下,前方便是镜城!”龙甲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李胤湳勒住马缰,身形骤然一停,目光死死盯着那座被火光笼罩的城池。龙甲军早已备好撞木,正要上前猛击城门,却见厚重的城门忽然从里面缓缓打开。

那一刻,李胤湳的呼吸几乎停滞。

火光之中,一道绯红身影逆光而立。轻薄纱裙如蝉翼般翻飞,勾勒出曼妙妖娆的身姿,裸露的脚踝沾着尘土,手臂上的血痕在火光下格外扎眼,脚踝间的银链沾满污痕,她却浑不在意。

东陵抬眸看来,恰好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她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慵懒的桀骜,仿佛刚结束的不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暗杀,只是一场寻常宴饮。

“将军!”

九凤早已按捺不住,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将带来的红色披风紧紧裹在东陵身上,遮住了单薄的舞裙与沾染血污的衣角,双手急切地在她身上摸索检查,语气里满是心疼与焦灼:“您有没有受伤?您说您只带五人闯镜城,是不要命了吗?”

东陵任由她为自己系好披风带子,抬手按住她不安分的手,视线却没离开李胤湳,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声音隔着喧嚣的火光传来,清清脆脆:“放心,一点事没有。七殿下来得倒是快,正好,镜城的粮草辎重,都归联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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