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数年,自己就成了这番模样。
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倒是有几分的心虚。
与师尊相比,自己不算是一个好的老师。
纵容学生,包庇他,宁与其为一丘之貉也不愿伤及他一分。
以至有了一个这样不成器的学生。
他唇角逸出苦涩的微笑。
却听头顶传来那个温润的声音说道:
“玄宁,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一切有为师在。”
“师尊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很久很久之前,当他还只是师尊身边的一个小跟班的时候。
炸药房,烧藏经阁,在符篆课上刻阵法……
师尊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骂他,一边骂,一边帮他赔不是。
无论何时回头,他都在。
那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在他撑起御灵观门楣之前。
在他装起古板无波之前。
在他生起第一缕白发之前。
“嗯。”
他已经站在了生命的终点吹到了旧日春风,花瓣迷蒙了他的眼睛,湿润了干涩的眼眶。
该上路了。
他叹道。
只见老人躬身一拜,转身,与余年年、盛惜时眼神相触,点了点头,牵着车马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夕阳西下的红日里。
年年心底无端生起了惆怅。
这个人竟是莫求道的师尊。
可是他知道,莫求道已经经脉尽绝,化作一身凡骨,时日无几。
今日一见便是永别。
他却转头看着一旁的姬雨危:“不是要人打理御灵观吗?”
“不必等了。”
“而且,你想要的,他给不了。”
“我算是欠这小子的,你、你带路。”
他伸手点了余年年与盛惜时两人。
“王上,明日便是登基大典,就不打扰了。”
他毫无歉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余年年眸底有些讶然,跟了上去。
“师姐…”
“我去去就回,你安心准备登基大典。”
师姐安抚的笑笑。
她伸出的手垂落,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所以,他们不会离开对吧。
至少在登记之前不会。
***
“你知道他已经成了凡人吗?”
连那具轻飘飘的棺椁都搬不动,走几步路都要喘好久。
一个普通的,正一步步迈向死亡的老人。
“知道。”
“我很早就知道。”甚至在见到那孩子的第一面就知道。
“你为什么要放他走?”
“为什么?后生人,不是所有事情都有一个理由。”
盛惜时与他眼神相触,他轻笑着错开了眼神。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来?”将真身展现在众人面前,担起重建御灵观的责任。
“我说了啊,我欠他的。”
“你欠他的…若非今日,你要将你曾做过莫求道的师尊,是御灵观前一任掌门的事情瞒多久?”
“瞒?你不问我不答,这怎么能叫瞒呢?”
几人站定在御灵观那扇脱色大门前。
苏羡鱼转身笑道。
笑得余年年钻紧了拳头。
只见身侧一人猛地冲了出去,将他摁在门上。
一双眼睛勃然地看着他,一只手扼在他细弱的脖颈上,一拳高高举起。
“那你欠她的呢?”
余年年从未见过他盛怒至此。
“是你说要更易双子,让我代替他长大的吧。”
“哈,”他眼中毫无惧意,甚至带着两分调侃,抬眸看去,“是,我就是当年要他狸猫换太子的谏臣。”
“……”他现下盛怒至极,举拳将要落下。
“你可知道,若不更易你二人,此世将遭灭顶之灾。”
“万万人,还是为一人?”
他只是拿着一双嗤笑的眼睛看着他,让他选。
那拳头重重落下,荡起了他颊边碎发。
击碎了他身侧的木门。
原本便年久失修的木门,瞬间化作了齑粉。
盛惜时用力制住他的胳膊也滑落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无力的跪了下来。
他怨恨着他们当年更换的命运的人,可那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连一拳都落不下。
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怨恨他自己。
连恨意都此般绵绵。
苏羡鱼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红痕,整理了自己的衣服。
“你这就迟疑了?”
“因为那个人在万万人里,我才救这万万人。”
余年年走了过来,拦下抬步想要离去的苏羡鱼。
抬眸璀然一笑,给他来了一个左勾拳:
“这是替盛惜时打的。”
又是一个右勾拳:
“这是替陈怜春打的。”
最后是一个上钩拳:
“这是我自己想打的。”
“早就想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