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利用你的,我会帮助你。’
‘尽我所能的帮助你。’
她心中许诺。
转身与盛惜时相携出了茶楼,耳语不断,一派羡煞旁人的恩爱夫妻。
次日,贾富再次登门造访。
余年年坐在上位,小口小口的品茶,听着贾富谄词。
“卫贾,这便是用我们麻纸印制,您掌掌眼。”
余年年才缓缓抬眸,看着他手上的册子。
那册子她再清楚不过。
羲和箴言画册。
余年年扮作的卫浮生眼里却不能掀起一点波澜来。
这是卫浮生第一次见到羲和箴言画册。
“这是内里绘得是何神仙?”
“卫贾来自西南,不认识是自然,这便是羲和神君的箴言画册。”
许是新刷上的颜色,比之上次看见的画册更为鲜丽夺目。
“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不会冒犯了神君大人吧。”
她捂着嘴,佯装惶恐地说道。
贾富拜拜手,“怎会,神君宽宏大量自然不会计较的。”
“不过,您心中依旧悸然不安的话……”
“在归去乡之时带上一船,助于神君阐发教义,宣扬神道,助力传教,神明之心自然大悦。”
余年年自然听懂了他言下的深意,款款点头道:“多谢大人吉言,只盼夫君能早日康复,我们也好归乡…”
“这些时日劳烦贾大人费心了,合作之事里外皆是您一人张罗的。”
贾富摇着头,笑得一脸宽厚:“怎会,都是一家人,怎说两家话,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咳…”
“什么时候去神庙中看看,确定好时日了吗?”
余年年嘴角缀笑点了点头:“明日。”
会审结束后不久,宫里便急急传来诏令要寻莫求道去。
传来的话是——
“王,姬长命,至多还有三日可活的消息。”
随之而来的是再次提前的祭祀。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祭祀之前必须要毁掉圣水坛。
不然,预言梦中的场景浮在眼前。
无数的人在那场盛大的祭祀中饮下圣水。
魔道圣王的活死尸军队将成倍扩大。
她思及此,已是面色凝重,不见一丝喜色。
“卫贾不必多虑,那羲和神君的神威我是有所耳闻的,定会让你的夫君康复。”
“一般人我不会告诉他的,羲和神庙分为内殿与外殿,平头百姓出身草野者平日里需叩首百次才得以进入外殿堂。”
“遇上了祭祀才能拜入教中,可是付小友神通非凡,有他领着你们,进入内殿畅通无阻。”
“饮下圣水,拜入羲和神教中,你心中所想所念的都会实现的。”
年年只是点了点头,笑了出来,站起身来躬身谢道:“多谢贾大人,若非贾大人,我们不知道要兜兜转转走到什么时候好。”
“不必言谢,神庙所在之处距镐京有些偏远,明日我便来接二位。”
贾富谦逊道。
“那就多谢贾大人了。”
“谢什么,看着你们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似的,走了。”
余年年送他出门眼神才缓缓冷了下来,捏着手中画册:“还带着它们去西南,胃口不小啊。”
盛惜时解开隐形符,走到年年身边说道:“王朔的算盘倒是打的响亮,一个卫浮生竟也要三用。”
“今日便欢喜个够吧,且待明日,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
翌日晨时,贾富果不其然,依言接卫李夫妻二人前去羲和神庙。
“这…这便是羲和神庙?”
这处神庙比之风来村的神庙、羽城的神庙都更为漂亮巍峨。
却依旧是一身霜雪似的白,在阳光的照耀下,直刺的人眼睛发痛。
一人着一身飘逸的长衣,与这神殿浑然一体。
帷帽垂下的翩然若新羽的白纱,给此人带上了一种诡谲的神秘。
他撩开那层雾里看花的白纱,一双嫩粉色的眼睛露了出来。
“二位,一切都准备好了,请——”
他们走过外殿,这里跪满了用心祈祷的人,跪俯于地,泫然欲泣、空洞绝望,不计其数。
付念生的脚步极快,就像看不见扑上来跪拜渴求的人们。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不改,却没有什么温情。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神明每日可以实现的愿望是有限的,我们有必要将某些嘈杂隔绝在外。”
“以保证,像大人这样的人,愿望能被神明清晰的听见。”
“您能理解的对吧。”
付念生转头向卫浮生解释着。
她浅笑着点了点头,冷冷撇了衣衫褴褛、哭天呛地的人们一眼:“明白。”
年年压下心中涌动的情绪,迫使自己集中眼前的事情上。
同往内殿的路上,人越来越少。
她用余光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直到圣水坛出现在她的眼前。
石制的拱门巨大,近乎有三人之高。
透过此门看,八人合抱的拱池映入年年眼帘,不止一座!
“非常惊人吧,这是我们的圣水坛,随时为想要拜入羲和教信徒准备着。”
他笑着,不失温柔。
“前面便可面谒神君像。”
“拜入羲和神庙,神君便可平一生夙愿。”
如同妄谗之鬼,撩拨着人心中脆弱真实的欲望。
“恳求祭司大人,我夫妻二人想要皈依神君。”
“祭祀大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小人定会尽数奉上,只要…只要我夫君能够健康。”
她压低声音走到付念生身侧不动声色的说道。
她不断回头,这些话,都不能让自己的夫君听到一个字。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卫浮生,此刻看起来怕极了,怕得是夫君知道自己为了他去折腰求人。
却听付念生轻笑说道:“不必,神君海量,对于自己喜爱的孩子,欢迎还来不及呢。”
“若是我收了你的礼,怕是神君要罚我了。”
几人步入内殿,神君之像通天立地。
精细,华丽,不计其数的珍宝点缀在神像。
金乌在祂身后散发着灿灿金光,刺的人眼睛发痛。
“请二位跪坐蒲团,我且为你二人准备入教所用圣水。”
贾富就这样站在他们的身后,静静地看着,直到付念生去了一壶圣水站定在二人面前。
“待会附和我念便可。”
付念生在两人之间站定,手沾着赤红色的墨水在他们眉心落下了。
“从今以后,你们便是羲和神君的教徒。”
“从此以后,我卫浮生便是羲和神君的教徒。”
“从此以后,我李若梦便是羲和神君的教徒。”
他左手捏着拂尘,为他们洗去尘垢,净化心魂。
“蒙受神君庇佑,长享安乐——”
付念生在他们手心倒了一捧圣水。
“饮下此圣水,便视作你们皈依神君。”
两人依言饮下。
一种微弱的刺痛感在他们眉心一生便消。
卫浮生、李若梦两人,抬起头时,眼里燃烧起了澄明的狂热。
“我们此生都将忠心侍奉羲和神君。”
……
余年年与盛惜时再次乘上马车时,冰凉的圣水划过喉头带来的恶心感,久久不散。
她摸着自己的眉心,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这是什么?
将那种陌生刺痛带来的恐惧感从脑海中挥散,她开口说道:“今日夜,毁圣水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