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贾富开口道,一时之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卫贾舟车劳顿,来到镐京城又日日陪侍在夫君身边,今日才有时间与我们喝喝茶。”
“此事干系重大,今日议到此处便罢,且让卫贾回去之后细细斟酌权衡一番。”
方才众人攀附之际,卫浮生都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直到贾富开口她漠然的面具才出现一线裂痕。
贾富毕竟是行会会长,开口之后,众人不再多言语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卫浮生自然也在其列,贾富又道:“卫贾,请留一下。”
原本已经拜别,准备离开的几人停下脚步,向着贾富看去,几人眼神泛着寒光的机警,等着他的下一句。
“之前有闻你此来京城实为治疗夫君病症,夫人便特此备下薄礼叫我带来,想必是野山参,见笑了,清浅,你去取来。”
听到这一句话,凝滞住的空气才再次流通起来。
谁不知道贾富的夫人谢寻是医师署首席谢望的胞妹,医官世家出身,陪嫁中有不少世间难得一见的药材。
刚刚那般猛然探出冰冷的提防之意缩的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那个狐狸眼走在众人末尾,忽而驻足,回眸与贾富对视,他似是看出了什么,却只是淡淡一笑,贾富被他看得遍体生寒,却终是强自撑住,亦回以礼貌一笑。
狐狸目摇着那把花扇子离开了径自离开。
看着最后一个人离开,茶室之中只余下两人,贾富才松了一口气。
内兄谢望曾与其透露,李若梦是不足的怯症,而卫浮生对于发夫用情至深,此事知情者寥寥。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无论是暗讽、夸赞,谈及生意利益,卫浮生皆是一个精明通透,八面玲珑的商贾模样。
那完美面具缝隙是几人提到她夫君时,掠过的一瞬阴霾。
行商坐贾,做的是买卖,营的却是人情。
攻人先攻心。
她卫浮生再了不起,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既然是人,就会软肋,有了软肋,就注定会栽倒,一败涂地之日。
今日就先由他给她上一课。
那名叫清浅的婢女端着一个木盒至卫浮生面前。
卫浮生缓缓接过,揭开那木盒,哪里是什么药材只见一张对折的纸片。
她孤疑地看了一眼贾富,贾富点了点头,要她打开看看。
看了纸片的卫浮生展颜笑道:“贾会长,此话当真?我们何时才能见到此巫医?”
“这就要看卫贾您的诚意了,”他扫了一眼清浅,她得了眼色躬身行礼离开了,这时他才缓缓说道,“那位大人可不是一般人,不会轻易见人。”
“您也知晓,令夫君之怯症,连医师署的首席都难以治愈,可那位大人的能力我是见识过的,仅需一方,沉疴之人也能妙手回春。”
卫浮生是个聪明人:“想要那位大人为我家夫君医治,有什么条件您尽管说好了。”
“我自是愿意为您引荐那位大人,不过……”
贾富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停下了话头。
卫浮生轻笑两声,站起身来,拱手道:“那之后,卫贾两家合营之事,还要劳烦会长多多上心了。”
“都是一家人了,说什么两家话,何时妹夫情况好些了,选个晴好日子,选好日子了,递信来,我带二位去一趟便是。”
他扬声笑道。
“清浅,拿我笔墨来。”
“放心,我贾富既坐了这纸行行首之位,纸坊、人脉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分利之事,我也不会少了你的,依旧是你七我三。”
卫浮生点了头。
两人拟了合契,签字画押完才准备离开。
酒楼门前,先听一阵将士兵甲落地时的行军之声,两人下楼来,却只看到一架华贵繁复迤逦车舆,拉车之马却足足有六匹。
天子之制,方为架六。
而当今天子姬长命缠绵病榻自然不会有如此招摇过市的闲情逸致,换而言之,这一个僭越礼制的诸侯王。
能够如此目无礼制,野心昭然的人,贾富心想,也只有一个——虞国侯,姬缚。
“镐京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听说那楚国的边陲,有个小国叫什么羽城,全城都化作了灰烬,几位诸侯王都到了,要组织会审。”
二人站在店前的门廊等候侍从引车来,贾富看着驾车而过的马车唏嘘说道。
“说是那援助的仙人啊,能力不济才造成了这般惨剧,啧啧啧,我就说啊,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一架马车缓缓驶来。
“会长,我的马车来了,今日,我便先走了。”
“好好……”
他看着卫浮生远去的马车,瞳孔一瞬间被全数染成了黑色,当马夫赶着车马在他面前缓缓停下时候,那诡异的黑瞳和扭曲的微笑却瞬间消散。
“去王府。”
而贾富的马车却驶向了与自己家绝然相反的方向停在左相王朔的府邸前。
贾富整理着行装,跨进门廊,侍从为其领路,带至书房。
王朔正跪坐期间,批阅着奏章。
“大人,已经按照要求,取得了卫氏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