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归,如归。”
他从未这般亲切地喊过她,他在心里练习了很多很多次,可是,说出口时,总是姒如归。
“你再怎么喊,她也不会醒来,缺失了一魂一魄的人即使飞升成圣会因为残缺陷入沉睡。”
一个眉心有红痣的男人,手上还捏着玉壶,漫不经心地为庭院正中央的那颗植物浇着水,眼神毫无波澜。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世间一切,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可是,他屈膝跪地,挪动膝盖一步一步匍匐到仙人的面前,他叩问道:
“我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她醒过来,求您、求您可以告诉我。”
“她将她那一魂一魄镇于书院后山,待到日后门人唤醒她,了结完人间因果,魂魄自会归位。”
“不过,你也知道,你身处的那一界,将会发生什么。”
仙人冷冷吐出这段话,便消失不见。
他怎么会不知道,预言中本应飞升的紫薇星神格被窃夺,姒如归视若珍宝的学院,毁于一旦。
世界在战乱、疫病中滑向深深的黑暗。
预言中的姒如归,表情肃然陌生,她执意插手其间,沾染一身因果,最后神格尽散。
她从始至终,从未变过,率直、勇往直前,像一团火焰一般燃烧,灿烂夺目,将他的一切准则全部燃烧殆尽。
当准则全部烧尽的时候,心会代替理智做出抉择。
在悄然改变的未来里,他已不必死,却留在了没有姒如归的世界。
——他不愿意。
他永远在站在不近不远的距离,命运之外,当一个‘智者’。
什么都不做。
她将曾痛斥他为胆小鬼。
他自嘲的笑了笑,还有什么不可能。
——成为愚者又如何,他不能接受命运的结局。
是她一遍一遍的嘲弄着所谓命运,不过是一张破纸,他也生出几分愚勇,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他日的短命之人塑金身成神。
身着粉衣的男子,收了笑意,难得肃然珍重的看着眼前人,缓缓说道:
“我不能任由你被留在这一界永远都醒不过来。”
所以,他日以继夜的占卜,跪在神君殿前昼昼夜夜,只求一见。
那名少年身承紫薇星之命,是以为神君的凡界分身,魔道圣王窃夺他的神格后,覆灭的不仅仅是一子界,进而侵蚀神界只是时间问题。
“神君点了头,我便穿梭于不同时间线中,为了拯救你那小徒弟,我可没少费心思。”
他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一个人同情心泛滥到这般地步,满足讨好着所有人。
每次当他觉得这次一定没问题的时候,那个孩子神格碎裂的声音都好像是在嘲弄着他的自负。
“神君知道,这是最后一条时间线了,让梦貘来帮我,它吃下了我所有的记忆和余年年签下了契约,由她来拯救盛惜时。”
“我的徒弟厉害吧。”
姒如归笑着说道。
“你就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只要镇压魔道圣王,让世界重回宁静,我也可以摆脱这个形态回到神界了。”
姒如归摇了摇头,表情轻松,她将门打开,晨光大好,猛地倾倒进室中。
“我讲了这么多,你就听见了这些?”
他颇有些无奈。
“怎么,你不愿意留下来帮我?不是刚刚还说什么,不愿意将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
后半句猛地被面红耳赤的神君堵助了,他轻轻将食指放在她的唇上,在姒如归讶然的眼神中,耳骨连带着脖颈全都红成一片。
“愿意的。”
他心道千千万万次。
***
盛惜时与余年年刚走出万药山,本想再商榷一会乔装潜入的任务,却遇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姐姐!”欢快的少年牵着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
年年打着招呼,委托凌薇师姐照料的鲛人族遗孤今日再见,面上的瘦骨嶙峋变为了白润的红晕。
“忘记去看你们了,”年年蹲了下来,戳了戳小女孩脸颊说道:“有没有想我啊。”
年年从纳戒中取出两块糖果,递到她手心。
“在这里生活的开不开心啊,有没有不习惯的。”
“没有,”女孩甜甜说道,“每天不用饿肚子了,玩的游戏也不只是躲猫猫了,还有姐姐教我人语。”
她吃着糖果,眸子一眨一眨的,笑得开心。
提到躲猫猫的时候,少年的脸上明显出现一两分的僵硬。
年年知道他有什么想说的,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有些旧的东南西北递给了小女孩,教会她怎么玩,不一会,女孩学会了,年年让她坐到不远处的亭中。
看到她手中的东南西北不断开合,每问一个问题,脸上的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所以,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余年年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他的手骨被他掐出红痕,而指甲上也皆是齿痕,他早慧多疑,这段时间,应当很不好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