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鸽倏地立在林子深处的吊脚楼窗旁,红泥小炉的碳快熄灭了,炉子上的紫砂壶泛着丝丝热气,容璋无心品茶,她将腰上的鞭子取下来,望了眼那整齐的切口,有些心烦意乱。
鸽子“咕咕”叫着提醒她。
容璋掀开帘子,取下鸽子腿上绑着的密信,缓缓展开,神色平静到有些不耐,看罢上头的信息,她随手扔进炉子下,信笺燃烧起来,红色的火焰在她瞳孔倒映出来,她望了眼这屋子,也罢,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罢了,她将鞭子再度缠绕上自己的腰,随手取下墙上的古琴,炉子上的紫砂壶沸腾起来,她睨了眼这紫砂壶,上头还是兰花,是那个人最喜欢的兰花,二十余年了,还是释怀不了。
她将琴抱紧,随即毫不犹豫地离开。
容璋走出吊脚楼,手中的火把扔到吊脚楼的茅草顶上,熊熊大火顷刻间燃烧起来,浓烟腾起,弥漫了四周,容璋轻掩口鼻,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消失在林子。
侗城。
侗城城主时好时坏,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城主夫人焦急地在一旁来回踱步,一早便让人去请璋姑娘,可都日上三竿了,璋姑娘的身影都不曾出现。
城主的眼眸徐徐睁开,他茫然地望着这陌生的屋子,竟然想不起来这是何处,记忆也是混乱的。
“我是谁?”他坐起来,看着满屋子的人,他五官并无变化,只是他说话的语气和城主往日的却不一样了。
守在一旁昏昏欲睡的侍女被吓了一个激灵,她急忙打起精神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城主。
“城主,您醒了。”
“这是哪儿啊?”城主打量了眼侍女,对她也很陌生。
侍女怔住,“城主,这是侗城啊?您的家……”
城主平静地摇摇头,“这不是我的家……”他想下地,发现自己身体没有什么力气,侍女想扶又心有余悸,只能杵在一旁。
“城主醒了!”另一个侍女小跑出去禀报夫人,夫人欣喜地跑回屋内,看到坐在床上的城主一脸呆滞,她顾不了那么多,激动地伸手欲要握住城主的手。
城主不着痕迹地躲开自己的手,他双眼发直,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为何总是觉得很熟悉又陌生?
“是不是又把我忘了?”夫人似乎已经接受城主的“后遗症”了。
城主摇摇头,他努力地回想起眼前这个人,还是一片空白。
侍女回想起上回被咬脖子的事,心有余悸,她不敢靠近城主,夫人不悦地扫了她们一眼,也懒得理她们了,她把城主扶起来,细看他这样子,应该是没事了,若是夜里不做些出格的事,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余生,她也无憾了。
夫人扶着呆滞的城主起来,洗漱更衣,城主只是茫然地任由夫人摆弄。
“我姓什么?”城主端起桌上的粥,拧着眉头,他对这个粥一点兴趣都没有,怎么恢做这么难吃的食物给他?
正在布菜的侍女怔住,手中的筷子险些掉下来。
夫人又睨了侍女一眼,侍女慌忙跪下:“夫人,我错了。”
“毛手毛脚的,下去吧。”夫人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谢夫人饶命!”侍女如释重负,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城主,你名叫冯送,你忘了吗?”夫人手掌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宽厚有温度,活生生的□□,她指尖发烫,眼眶也微微红了。
“我怎么记得我好像姓贺?”他眼神又涣散了,喃喃自语。
夫人大惊失色,急忙捂住他的嘴,“城主,你胡说什么呢?没有的事,没有……”夫人似乎要说服自己一般,慌忙摇着头。
城主眼珠子动了动,他扯开夫人的手,端起桌上的粥,喝了下去,只是脸色微微不悦。
“今日大夫来给你把脉。”夫人挤出一个笑脸,更多的强颜欢笑。
“我身体好着,有什么可看的。”城主不以为然,他拿着筷子,望着眼前的菜,又是这些,没有一个爱吃的。
“当真没什么事吗?”夫人心脏有些紧张。
城主摇摇头。
叶轻寒牵着马,缓缓走近一座被烧毁的吊脚楼,线索止步于此,她将马拴在一旁的桐油树上,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
“五姐!”林子不远处传来惊呼声,叶轻寒倏地转身,发现伏云在和秦清歌正在不远处。
“云在?清歌!”叶轻寒终于再次见到自己的姐妹,眼眶一热,三人都紧紧相拥。
“你的毒解了?”秦清歌细细看着叶轻寒。
叶轻寒想到燕亭澜,面色微赧,“早就解了。”
“那五姐为何不回意晚楼?”伏云在疑惑地问道。
说到意晚楼,叶轻寒顿了顿,师父要杀她,她还配回去吗?
察觉到叶轻寒的微妙情绪,伏云在手掌搭上她的肩,“五姐,不管怎么样,意晚楼永远是你的家。”
永远是她的家吗?那师父要杀她……
“云在,清歌,你们为何来此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叶轻寒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