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淼大半个背都湿了,T恤上印出一个纹路。
“要拿什么,我帮你。”江浩淼说话的时候,呼吸有些重。他常年保持运动,又有运动员的底子在,卧推都能超过70公斤,不至于搬几个行李箱就累得这么明显。
“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戴窈兮往他身后望去,除了两个还没搬上来的箱子和包,空无一人。
“他们洗澡去了,只有一个卫生间,还得排队,我就让他们先去了。”江浩淼解释道,“别担心,我可以的,不是很重。”
戴窈兮的脸色沉下来,她一言不发地走下去,搬起了一个行李箱往上走。
“很重,放那一会我来。”江浩淼甚至想要把行李箱换成单手拎,另外腾出一只手来接应她。
戴窈兮往江浩淼的小腿上踢了一脚:“别废话。”随即从侧面超过他。
江浩淼拦不住她,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争取多搬几个。
两个人一起,速度提高了很多。
“你下来找什么?”等到合力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楼,江浩淼问道。
戴窈兮双手插着腰,一口气还没喘匀,忽然就往下跑:“我去买酱油!被你打断,都忘了!”
“我们一起吧。”江浩淼追上来。
“不用陪我,不过就去趟隔壁超市。”戴窈兮道。
“没有陪你。”江浩淼纠正道。
他极少用我陪你这样的字眼,多数时候都是说一起去、一块干。或许是他觉得陪这个字天然带着一种不情愿和上下级的关系。
爸妈陪小孩去游乐园、男生陪女生逛街、教练陪队员加练。
本质上,都是自己不需要,但别人需要,所以配合去做、甚至承担某种牺牲的事。
而能和戴窈兮待在一起,如此幸福的事,怎么能用陪这样的字眼亵渎。
戴窈兮仍然气鼓鼓地在前面走,江浩淼将手里出门前拿的衬衫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
戴窈兮洗漱完出来,果然看见江浩淼在活动肩膀的背影。
“你去吧。”戴窈兮话一出口,江浩淼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带着浅浅笑意地转过身来。
戴窈兮都能想象到他原本疼得多么面目狰狞。
“等你洗完澡,我给你按摩一下。”戴窈兮道。
“不用这么麻烦,我没事,只是别到了一下,你今天不是累了嘛,赶紧睡吧。”江浩淼推拒道。
戴窈兮的火噌一下就起来了:“什么事情都是交给你、你可以、别担心,你还说你不是大男子主义!”
江浩淼:“我不是……”
戴窈兮:“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讲话!”
江浩淼有些不知所措地“哦”了一声。
“快去洗澡!”戴窈兮命令道。
——
洗完澡出来,戴窈兮让他平趴在床上,找出了精油。
戴窈兮朝他肩膀紧张的部位按下去,能感觉手下明显颤动了一下。
“疼就对了。”戴窈兮道。
“不疼。”江浩淼摇头道。
戴窈兮忽然朝他头发上猛薅一把:“江浩淼!我找的是老公,不是助理!你为什么不能像我依赖你一样,也依赖我一点!天塌不下来,不需要你扛着!”
“可我是你丈夫,丈夫本来就是用来做这些的。”江浩淼道。
“谁说的!”戴窈兮吼道,“你到底从哪看了那么多歪门邪道的理论!”
“……工作很忙,没时间给你煮饭;出差很多,没办法和你一起入眠;假期很短,没办法和你环游世界。甚至连前段时间,你从上映就开始说想看的那部电影,直到下映,都没腾出时间去。那些更多、更好、别人能给的,我都没办法给,起码这些力所能及的要做吧。”江浩淼的头抵着枕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戴窈兮却愣住了。
他说了很多她在生活中根本就没上心过的细节。
“总局食堂也很好吃;你出差的时候,我也有演出,也不在北京,再说我们每天晚上都视频了;环游世界这个梦想,我本来就是打算退休才去实现的,你着什么急;电影……现在网上就已经有了,随时都能看。”戴窈兮一一回应过去,越说语速越快,最终红了眼眶。
因为她发现,在这所有江浩淼在意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中,藏着一个隐匿的假设。
她爱他是有原因的,他是在竞争中被选择的,他做丈夫也得尽量做到最好。
即便她说过无数次无条件的“我爱你”,从小就开始的残酷的竞技生涯也将这种不安全感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什么别人能给的,哪里来的别人……”戴窈兮只觉得鼻头发酸,“除了你,根本就没有人要我。连我爸爸妈妈都不要……”
江浩淼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爬起来就看见一只哭成花脸的小猫。
他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怎么会,你可是最棒最棒的魔术师和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妻子。”
“呜呜呜……为什么你总是擅自揣摩别人的想法,为什么总是自顾自地对别人好!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别人的压力有多大!有没有想过看着你这样的我有多心疼!为什么就不能多想着自己一点、只想着自己一点!”熟悉的香味从鼻尖传进大脑,忽然就松开了戴窈兮理智的阀门,她趴在他肩头抑制不住地大哭了起来,指尖是已经被揉皱的他的衣服。
“对不起,是我的错。”江浩淼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我应该注意到你的情绪的。让你为我难过,对不起。”
“啊……”戴窈兮哭得更惨了,她的手高高举起作势要打他,最后又只是轻轻落在他的肩头,“我是让你更关心自己!不是让你和我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多为自己想。”江浩淼道。
“不能让别人随便欺负你。”戴窈兮很认真地和他约法三章。
“嗯,不让别人随便欺负我。”江浩淼笑道。
“不能逞强。”戴窈兮道
“不逞强。”
“多依靠我。”
“多依靠你。”江浩淼说做就做,把全身重量都靠在了戴窈兮身上。
戴窈兮的眼泪还是不停流下来,江浩淼擦了又擦,她眼睛里还是有一汪深潭。
“别哭了。”江浩淼低声道,戴窈兮仍然抽抽噎噎的。
他一个转身将戴窈兮放在了枕头上:“再哭,我就只能做一些丈夫要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