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您想将这台机甲的所有权转让给谁呢？”

“亚当斯，亚当斯·布林特。”荀舟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与你们的工程师签过不少附加合同，如果我没猜错，前三个月的贷款也是他在付，对吧？”

这位经理查看了一番后回答：“是的。”

“只要我通过赠予的方式转让所有权就不需要他本人当面到场或签字，对吧？”

“……这个，我们还是需要询问被赠予方的意图的……”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就算是业务经理也不得不承认荀舟着实准备充分。

不过他确认有一件事是对方没有想到的。

“如果是赠予的话，那之前我们签署的合同就作废了，”经理微笑道，“您需要全款支付剩下的定制费，这您应该知道吧？”

荀舟点头：“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在昨天晚上专门找乔伊斯要了一笔钱。

在开口后，他甚至一时无法直视亲王殿下的脸，生怕对方询问他为什么要钱，要拿这笔钱干些什么。

毕竟乔伊斯曾提过要送他机甲，但他亲口拒绝了。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确实以为，只要他努力，他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好在乔伊斯并没有出声询问。他什么都没有问，也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多看荀舟一眼，终端上便传来了收到转账的声音。

“还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好。”乔伊斯是这么说的。

“不！不用……”在那一刻，荀舟感受到了比在防卫局接受质询，在发布会上被众人审视，在狱中被人宣布自己的未来一败涂地时更甚的难勘与不自在——尤其是在他的手指下意识摸向腿侧却摸了个空的时候。

他甚至不敢去打开账户看一眼多了多少数字，只是努力逼迫自己看向乔伊斯，直视omega的眼睛：“这是最后一次。我发誓。”

唯有这点，荀舟异常自信。他的欲望异常寡淡，对衣食住行都没有太大的渴望，亲王殿下又大方过头，甚至有点吓人了。这一点荀舟早在那半个月间便有所察觉——无论是私人医院，还是那装饰夸张好似公寓式酒店的单人病房，无论是每天不重样的味道好到令荀舟咋舌的食物，还是布料舒适体裁得当就是价格不太美丽的高档礼服，亦或者是那个有价无市的小型立场发生器，都让荀舟有种被糖衣炮弹砸中的既视感。

但糖衣炮弹最重要的永远不是外面那层糖衣，而是吞掉它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荀舟比谁都明白这点。所以在听到了乔伊斯的那番话后，在听他说，荀舟现在的处境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后，除了愤怒，荀舟竟然诡异地松了口气。

很难形容那一刻荀舟的心情，他只是感觉，自己好像总算能在乔伊斯面前自在一点了。

……虽然没自在两秒，就再度被债务压垮了脊梁。

“……以后我会努力还你的。”

荀舟望着乔伊斯的眼睛，认真说道。

乔伊斯愣愣望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不知为何，竟异常的明亮。明明悬浮车上了最高速道，窗外不再有属于尘世的灯光，唯有一片漆黑，车内也没有开灯，荀舟却依旧觉得，好似有光点在他的眼中流淌。

“好啊。”好一会儿，乔伊斯方才轻飘飘地应道，“我等着。”

虽然因为环境太过昏暗，荀舟看不清他的脸。但荀舟觉得自己能够想象到那个时候乔伊斯的表情。大概就和此前在伊达星上，他们那最后一次通讯一样。乔伊斯是歪着头的，微卷的发丝垂落至肩上，嘴角扬起，分明是往日里戏谑的模样，眼中笑意却几乎要满溢而出——

“……因为布林特先生并不是皇家军事学院作战系的学生，也不是作战系首席，根据我们此前签订的条款，他不满足我司提供的特殊优惠条件。因此，在您选择将机甲转赠给他的时候，本来由您享用的折扣将自动取消，关于这点，您还有任何疑问吗？”

荀舟，荀舟表情忽地空白一片。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经理抬头看了他一眼，荀舟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却又疑心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对方很快便说着“您是没听清吗”，将那段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还贴心加上了具体的数字。

“您选择的定制机甲服务市场均价是两千万信用点，因您在签订合同时享受三折折扣，总价六百万信用点，分六十期贷款，年利率百分之七，每期应还款十一万九千，总还款额是七百一十四万，目前您已经还了六百三十七万，但如果折扣取消，再加上这些年的年息，您大概还差……

“一千九百八十四万两千。”

经理微笑着递过账单：“您可以看看这个数字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开始谈谈转赠合同相关的事项了。”

荀舟，荀舟咽了口口水。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打开终端，点开了自己的账户。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手会抖，但居然没有。

正如他本来以为自己的账户上应该干干净净……

可上面躺着一个他不敢想象的数字。

——20,000,176.820。

荀舟盯着这行数字，数了整整三遍，才确定这里有两千万。

两千万！乔伊斯竟然给他转了两千万！要知道罗亚酒店那次任务，奥黛丽也才给了他一百万……更别说他打了五年工，几乎把所有合法高收入的工作都试了个遍，才堪堪赚了五百万。

但在“我真的还得起这笔债吗”之前，荀舟心里却陡然撞出另一句话。

——这正好是一台定制机甲的费用。

他再度想起乔伊斯曾提过要送他一台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