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

罗文本还在惊异这几个人为何对alpha信息素无感。但当他被alpha信息素激得汗毛直竖，近乎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后，他便明白了为何。

他之前在排污管里行走太久，本来已经习惯了这里挥之不去的臭味。靠近布琳却让他的嗅觉被信息素重新激活了。在他远离了信息素源后，那股子浓重的独属于排泄物的味道便再度充斥鼻腔，刺激着被激活后的嗅觉系统，本能的恶心感瞬间压过了alpha信息素带来的战栗畏惧。

beta心中闪过一丝惊奇。

但这惊奇很变为重石，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

没了alpha信息素，他们只有两个人，霍尔曼学姐双臂骨折，指望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对付这一群持枪者？

就算根据此前的声音判断，他们使用的是旧式手枪，使用的是小口径实体子弹而非能量槽，准头似乎也不是很好，罗文也不敢说自己有把握在无伤的情况下把这些人全都揍趴下。

他皱眉，屏息凑上前，正打算问问学姐该怎么办，却扑了个空。

罗文：“……？”

排污管里没有灯，隐约的光线来自每隔两百米一个的通风井。此刻他们正在中途，下一个通风井还在五十米开外。罗文的视力再好，也只是普通人的程度。他看不清对面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片朦朦胧胧的影子。

此刻，那片影子剧烈颤动着，罗文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他们正在大喊大叫。

“谁打我！”

“是alpha信息素！那个alpha！他过来——”

“开枪！开枪！”

“不！别开枪！”

“别过来！我警告你别过来！”

“别推了！我要掉下去了！”

殴打，谩骂，叫囔，还有“扑通扑通”一连串的落水声。想起这“水”是什么鬼东西，罗文脸色隐隐发青，有种想吐的冲动。

当终于有人想起自己手上有灯，雪白的光照亮这段管道时，他只看见光中站着一个少年人，正因为这突然亮起的灯光眯起眼睛。

少年人头顶上伸出一截比他人还高的柄，但比那柄更显眼的是他那一身还未褪下的作训服，深蓝色的布料上，胸口的金属徽章闪着光。

“是军——”

一股大力自侧边传来，“噗通”一声，最后一个人也落进了污水中。

那盏亮着白光的应急灯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入了alpha那还缠着白绷带的手里。

她双手捧着灯，一瞥罗文，颈侧垂下的发丝落在了灯前，似乎也在发着光一般：“学弟？”

罗文仓促回神，他匆匆走至alpha身旁。

布琳把灯放到他手中，蹲下身看向这群自一片黄汤中探出头来的人：“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人答话，或许是因为手枪随着众人一起落进了水中，也无人再举枪。几个变成棕褐色的人头就这么和alpha大眼瞪小眼，直到一旁的罗文把灯重新放回布琳手中，从背上取下那把巨大的电磁匕首。

这东西太重，举着它的beta整条手臂都在颤抖，连带着那把巨大的“匕首”也在颤抖。可在蓝白色的电弧闪烁间，映照出的那张好似还没长大的稚气脸庞上，却满是近乎寒冬般的冷漠。

他举起这把说是匕首其实更像是大剑的玩意儿毫不犹豫地往水中插去。

眼看着电弧快要触及水面，有人连忙大喊道：“住手！”

是那个之前在黑暗中对他们说话的声音。

“我们是去城外进行交易的！”

布琳本来还在惊讶于罗文的表现，听闻这话，她陡然眯起眼睛：“交易？”

“我没有看到什么可以称作货物的东西，况且，什么交易需要走这条路？”

看着灯光下对方脸上的那一滩黄泥，她似笑非笑。

男人不自在地开了她的视线，没有回答。

见状，罗文眯了眯眼，匕首尖端往水面又下压了三分。

“我说！我说！我们交易的就是大粪！就是从这管子里取的！”

这个答案太过出乎意料，布琳都愣住了，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连大粪都有人交易，还是罗文反应过来，皱眉问道：“……你们要对付alpha？”

布琳猛地抬头看向他。罗文冲她微微点头，简单解释道：“这里的味道似乎可以压制alpha信息素。”

他们齐齐往污水中望去，被他们盯着看的男人眼神闪烁：“……不是我们，我们只是跑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