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舟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防止他继续用力。

“我见过维克多·布林特了。”荀舟把他的手指一一掰开，“所以你真的不必再躲着我了。”

男孩猛地一抬头，这个动作让他撞到了荀舟的肚子。他顿时痛嘶一声，慌忙想捂住额头，又扯到打结的头发。他一边嗷嗷叫痛，一边还不忘追问：“你见到了？！什么时候？！”

“最早是在罗亚酒店。”荀舟回答道，“那时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说的话让我很不喜欢。我给了他一点小教训，但他好像认出了我是beta，并因此感到不满。我想这就是他针对协会和我的原因吧。”

“他说了什么？”亚当斯抓紧了他的手腕。

荀舟就这么任他抓着：“我不记得了。”

“……可你明明记得我一个月前说了什么话！”

“他是他，你是你。我不会去记一个alpha躺在地上时发出的咒骂，但我记得我的朋友在哭。”

亚当斯避开了他的目光，也放开了他的手腕。男孩把小毯子捞起来，包紧自己，把头埋在膝盖中：“我没有在哭。”

“而且你说错了，我和他，维克多，并没有什么不同。”

荀舟皱眉。

他听见男孩的声音因为被毛毯包裹而显得沉闷万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说，为什么躲着你吗？很简单，我一早就查到了是谁发布了视频。维克多那个大傻瓜，他匿名发布视频时都不想着遮掩一下，服务器地址都不知道改一下，推广时也用得是家族旗下的宣传部门……”

“但我在发现是他干的后，我第一反应是，他的行为可能对家族造成负面影响。”

“我帮他收拾了首尾，确认他不会被人轻易揪出来后，我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我本来是来帮你调查的。”

他的声音抖了起来：“你懂了吧？舟？你说他说话难听，我也猜得到他会说什么话，无非就是家族一类的，无非就是平等地看不起不及他出身的每一个人。我也觉得他说话难听，可他毕竟是个正常的alpha，所以我逃了出来。我把我的位置我的职责丢给了他，我以为这样就能皆大欢喜，喜欢权势的人获得权势，不喜欢的人获得自由。可直到那天起，我才明白，我和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抬起微微泛红的眼眶，看向荀舟：“无论喜欢与否，我们都是布林特。”

荀舟静静地望着他，问道：“……所以呢？”

“什么？”男孩呆呆地回望他。

“你一开始自我介绍就说了你的全名，你叫亚当斯·布林特。我早就知道你是一个布林特了。所以呢？这和你在哭，你躲着我，有什么关系？”

亚当斯瞪大了眼睛：“怎么没关系？要害你的人是我堂哥，而我帮了他没帮你……”

他忽地闭口不说话了。

“就是这个。”荀舟皱眉，“我想不明白。首先，你对你堂哥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其次，你是想帮助我的，只是在意识到这件事有你堂哥的参与后，才选择退出，对不对？”

他下定结论：“你完全可以跟我说，你要避嫌，你不能参与，我不会在意。可如果你想现在这样自顾自地哭泣，自顾自地消失……我不是真的机器人，我也是会担心的，艾迪。”

男孩沉默着，他张了张口，最后只能说：“抱歉。”

荀舟皱眉：“你不需要对我说抱歉……等等，这句话你是不是也说过？”

亚当斯张嘴，有些迟疑：“好，好像是的？”

他们对视一眼，彼此都沉默了。

“……我现在可能明白一些你那时的心情了。”荀舟一句话终结了房间里可怕的沉默，“好吧。如果你哭是因为发现了始作俑者是你堂哥，那你为什么又要躲着我？”

“谁躲着你了，我只是暂时不想见你而已！”亚当斯下意识地反驳道。

“是吗？那你现在愿意见我了吗？”

男孩一下子又卸了气：“现在还提这个做什么……我已经被老头儿下了死命令，不休息两天不能回去。”

他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对，眯起眼打量荀舟：“不对啊。老头儿平时从不管我在哪儿睡觉又是几点睡的。这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是我。”荀舟承认得大大方方，“这个周末又要去寰宇重工了，我不想一个人去。”

“毕竟我可拿不出来钛晶钢零件。”他补充道。

男孩瞪了他一眼：“等你？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零件我早就拿过去了好吗？”

荀舟笑了笑：“那我们周末还去吗？”

“去！怎么不去？现在安装的可是膝关节，你自己也知道这个关节有多重要吧？寰宇那帮家伙就会应付人，我跟你说你必须得时时刻刻紧盯着这方面才行……

看着男孩絮絮叨叨念了一大堆，荀舟心底暗道一声：幸好。

在他所预计的未来里，唯一没有想好如何道别的，就是亚当斯。

布琳和泽维尔等人只是同学，奥黛丽那边姑且可以用辞职不干为理由，失去了唯一的联系后，凯尔莉娜他们也会逐渐遗忘这短暂的相遇。唯有亚当斯，男孩对他的帮助太多，付出也太多，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行的道别就是把机甲送给他，但那也不能算是“两清”。

……或许现在还可以加上一个亲王殿下了。

想起那个突然消失的网址和布琳所说的传闻，他抿唇，再度摩挲起自己的匕首来，又在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时放下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询问对方交易的持续时间了。

不过这么想来，等他离开首都星，这场交易也就自动结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