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霄心头剧震。
他想起幻阵中那片燃烧的府邸,想起谢语冰那句轻描淡写的“家道中落”。
原来不是天灾,是惨绝人寰的人祸。
“但这令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墨莲教不是百年前就消失了吗?”洛云霄沉声问。
谢语冰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两种可能。第一,墨莲教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转入了更深的暗处。第二……”
他拿起那块碎片,指腹摩挲着莲心处痛苦的人面:
“有人找到了墨莲教的传承,并开始使用他们的信物。幽冥教……很可能与墨莲教有极深的渊源。”
洛云霄立刻联想到幽冥禁地的古镜封印,联想到玄丹真人身上的引魔香。
如果幽冥教继承了墨莲教的衣钵,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他们对谢语冰的执着,对言灵血脉的渴求,都源于百年前那场灭门惨案未竟的图谋。
“先审赵坤。”洛云霄压下心中惊涛,转向被缚的黑影首领,“这令牌碎片,从哪来的?”
赵坤看着那块碎片,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这……这是那‘神秘人’给李炎的信物。李炎转交给我,说若事成,可凭此物去‘老地方’领剩余的报酬……”
“老地方在哪?”
“不、不知道……我只听李炎提过一句,好像在……宗门后山往北三十里的‘断魂谷’。”
断魂谷。
那是天剑宗辖地内一处有名的险地,常年瘴气弥漫,妖兽横行,寻常弟子根本不敢深入。
线索,开始串联。
刑堂,执法殿。
严无锋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坤,以及洛云霄呈上的证物,脸色铁青。
“李炎何在?”他厉声问。
“已派人去请。”一名执事躬身道。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嘈杂声。
“放肆!我儿乃内门精英,岂容你们随意拘押!”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门被推开,一名红袍老者大步走入,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的李炎。
来人正是李炎之父——赤炎峰长老,李重山。
“严堂主,”李重山扫了一眼殿内情形,目光在赵坤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冷笑,“区区一个刑堂执事,受人胁迫攀咬我儿,就想定他的罪?证据呢?”
严无锋平静道:“赵坤已供认,李炎以旧案证据要挟,令其在幻阵中动手脚,意图残害同门。此乃重罪。”
“口供而已。”李重山不屑,“谁能证明不是赵坤怀恨在心,故意诬陷?我儿与那洛云霄素有龃龉,宗门谁人不知?说不定是某些人自导自演,想借机排除异己!”
这话意有所指,直指洛云霄。
洛云霄正要开口,身侧的谢语冰却上前一步。
“李长老,”他声音清冷,“赵坤储物袋中有李炎的‘赤炎令’,其上残留的灵力波动与三日前醉仙楼雅间阵法记录吻合。此外,赵坤绘制符文所用的‘蚀骨砂’,与李炎上月从宗外黑市购入的物资清单对得上。”
他每说一句,李炎的脸色就白一分。
李重山眼神一厉:“你是何人?此等机密,你从何得知?!”
“刑堂协查弟子,谢语冰。”谢语冰面不改色,“至于情报来源——李长老若不信,可请执法殿调取宗门‘观天镜’三日前的记录,一看便知。”
观天镜,监控宗门要地的镇宗法宝之一。
李重山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谢语冰,眼中闪过杀意,却最终强行压下。
“……即便我儿一时糊涂,受人蒙蔽,也罪不至废。”他转向严无锋,语气放缓,“严师弟,看在同门多年的份上,此事可否……私了?”
严无锋沉默良久,缓缓道:“幻阵动手脚,残害同门,按门规当废修为,逐出宗门。”
“但,”他话锋一转,“若李炎愿供出背后指使‘神秘人’的情报,或可酌情减刑。”
李重山眼中精光一闪:“炎儿,说!”
李炎浑身一颤,跪倒在地:“我……我不知道那人身份!他每次都戴着面具,声音也用秘法改变……我只知道他修为极高,至少金丹中期,而且……他腰间挂着一块黑色莲花令牌!”
黑色莲花令牌!
洛云霄和谢语冰同时心头一震。
李重山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听见没有?我儿也是受害者!是被那邪魔外道胁迫的!”
严无锋看了洛云霄一眼。
洛云霄微微摇头——此刻揪着李炎不放,反而可能让真正的黑手警觉。
“既然如此,”严无锋最终道,“李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废去内门弟子身份,贬为杂役,禁足思过崖十年。赵坤修炼魔功、残害凡人,数罪并罚,废去修为,三日后于刑台斩首示众。”
判决一下,李炎瘫软在地。
李重山脸色铁青,却也无话可说。
他知道,这已是严无锋看在同门情分上,能给出的最轻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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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临,孤云峰小院。
房间只剩洛云霄和谢语冰两人。
烛火摇曳,映着谢语冰苍白的侧脸。他坐在窗边,手中摩挲着那枚墨莲令牌碎片,眼神晦暗不明。
洛云霄走到他身边,没有问令牌的事,只是将一杯温热的安神茶放在他手边。
“今天在刑堂……谢谢。”谢语冰忽然开口。
洛云霄一怔。
“你没逼我说出墨莲教的事。”谢语冰抬眼看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烛光,“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过去。”洛云霄在他对面坐下,“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陪你一起查。”
谢语冰指尖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良久,轻声道:“墨莲教……比幽冥教更古老,更神秘。他们追求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某种……‘真理’。谢家的言灵血脉,幽冥禁地的古镜,都和他们追寻的东西有关。”
“百年前,他们突然对几个古老血脉家族发动袭击,谢家只是其中之一。那场屠杀……没有活口,除了我。我被封进幽冥古镜,外界百年,镜中只过了二十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因为我被选中了。他们要的不仅是我的血,还有我的‘眼睛’——言灵血脉最核心的能力,是‘看破虚妄,直视本源’。墨莲教想用这种能力,去看穿某个……他们追寻了千年的秘密。”
洛云霄静静听着。
“那场大火之后,墨莲教就消失了。有人说他们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也有人说他们触犯了禁忌,遭到了反噬。但现在看来……”
谢语冰握紧令牌碎片:
“他们从未真正离开。幽冥教很可能继承了他们的部分传承,甚至……幽冥教主本人,就是当年的墨莲教余孽。”
烛光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洛云霄,”谢语冰看向他,眼神复杂,“这条路……比你想的更危险。墨莲教牵扯的,可能是连元婴老祖都不敢触碰的禁忌。”
“我知道。”洛云霄笑了笑,笑容干净而坚定,“但我的剑,生来就是斩邪除魔的。”
他伸出手,握住谢语冰冰凉的手指:
“不想说可以不说,但别一个人扛。”
谢语冰的手在他掌中微微颤抖。
许久,他反手握紧。
“傻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发哽。
窗外,月色清朗。
而遥远的幽冥禁地深处,那面被封印的古镜,镜面忽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镜中倒影扭曲变幻,最终定格成一张与谢语冰有七分相似、却满脸邪气的脸。
那张脸,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仿佛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