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点卡。”梁砚迟疑道,“慕烟之?”
慕烟之喉结滚动,仿佛印证的确卡顿了一般,过了两秒才应声:“在。”
“你是不是那边不方便开视频。”梁砚摸了摸鼻子,小心问,“我,我开视频没关系吧,如果不太方便的话以后聊也可以的。”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谢谢你留的吃的。”梁砚很不好意思也很感动,“很好吃。”
有想过冰箱可能有库存,但真的没料到慕烟之会特地留吃的,也完全没想到还都做好了,只要热一热就行。
他也有些难为情,心想可能是他这段时间太懒散,还生病了,所以慕烟之这么上心。
慕烟之:“一个人会害怕么。”
“不会。”梁砚说。
“围墙挺坚固的,也有监控什么的。”梁砚感觉很有安全感,“我在S市都是一个住,习惯了。而且独居其实特别爽。”
想到自己和慕烟之是夫夫梁砚赶紧找补:“当然那是结婚之前的事情了。”
慕烟之说不上来什么心情,虽然放心了点,但莫名有点郁闷。
他望着视频里梁砚的脸,睫毛颤动。
慕烟之欲言又止,脸一寸一寸浅红。“我。”
有点想你了。”
“你说啥。”梁砚那边在卡机,没听到,“没听清楚,你有点什么了?”
慕烟之:“没什么,晚上记得按时吃饭。”
梁砚没追问,估计不是重要的事情,他答应后,想了想,决定告诉慕烟之:
“我听说隔壁村有个养殖场。”这边玉米一般都是卖到那边的。
“他们在找工人捡鸡蛋。”梁砚说,“闲着也是闲着,我打算等会儿去试试。”
他看了下时间,继续道,“今天三点去,捡到五六点,按数量给工资,努力一点能挣三四百。”
梁砚借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画面理了下头发,“明天早上八点去,中午能回来休息一小时。”
“时间还行吧。”梁砚笑笑,“工资也还可以。”
慕烟之那边一直沉默。
“慕烟之?”
慕烟之“嗯”了声。他不赞成梁砚去做这个。
听起来容易,真做起来肯定很累,而且还会有污染气体,梁砚生病刚痊愈,他有些担心。
“你放心,我可以的。”梁砚猜慕烟之可能担心他不行,“我也做过一些体力活,而且也帮忙捡过鸡蛋。”
“我很能吃苦的。”梁砚道。
慕烟之蹙眉,知道梁砚很想去,也不好反对。
沉吟片刻。
“记得戴口罩。”慕烟之叮嘱,“注意设备,有危险赶紧跑。”
“好。”梁砚抱紧了抱枕,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躺着,轻轻闭着眼睛晒太阳,软软地说。
慕烟之看着屏幕,视线从梁砚的睫毛鼻子下移到唇,有一点口干舌燥。
如果他就这样隔着屏幕亲一下,会不会太变态了。慕烟之紧紧抿唇,脸很热。
“记得想一个礼物。”梁砚说,“想要什么。”
慕烟之耳廓染红。
想要你亲我。
他心跳加速,感觉脑子乱乱的。这段时间,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没有空闲去思考。
没回国前还是个无情无爱且对一切都无所谓态度的冷人,现在竟只想把手机里的人叼自己窝里亲亲抱抱。
慕烟之竭力让自己冷静,告诉自己不要做些自己清醒时会特别无语的事情,比如亲手机什么的。
不过不亲的话,摸摸没事的。
他咬唇,在屏幕上慢慢抚着,心里想象梁砚面颊的触感。
不小心碰到唇时心脏跟着一颤,红晕爬上面颊,后知后觉梁砚感受不到,慕烟之淡定了很多,直接伸手准备按上去。
还没触到忽然黑屏。
——好卡。我居然被卡挂断了,以后再聊。
梁砚发来消息。
慕烟之:“……”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换个通畅网。
*
梁砚去打工了。
还没进养殖场已经闻到了味道,他摸出口罩拆开包装戴上,去门口卡车旁找负责人。
“梁砚?”负责人抽着烟。
梁砚点点头,等着对方安排工作和任务。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梁砚有一点尴尬,整理了原本散漫的站姿,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而负责人视线追随,见梁砚从口袋掏东西时下意识伸手。
梁砚心里咯噔,被误会他想送礼了吗。
想让他倒贴打工?
他满头黑线。
沉默片刻,负责人语气很糟糕摆摆手:“去吧去吧,靠近门三条线都是你的。”说完将手旁推车猛地推给梁砚,梁砚差点被砸到。
他看着小小推车,一下子猜到原本他应该只负责一条线。
见他没送礼,增加了两条。
他有一点不愉快,明明说好了按时间给工资,但现在这人的语气,似乎是做完三条线才给钱。
不过来都来了,能挣一点钱是一点。
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就被震撼到,一排排的鸡在光照下叽叽喳喳震耳欲聋,机器声轰隆隆,织就养殖场交响乐。
捡起一枚鸡蛋,莫名和这些鸡共情了。
鸡被关着,不得不下蛋,他被生活所困,也不得不强颜欢笑,咬牙干活。有时候想崩溃想倾诉可害怕别人烦害怕朋友讨厌自己,只能独自承受一切将所有不堪与伤心吞入腹中。
更何况很多事情无法诉说。
比如他前世猝死了,却有很多遗憾,并且很想念亲人与朋友;再比如他穿书了,还穿成虐恋替身文主角受,按照原本的剧情,现在应该在各个床上辗转吞吐男人的。
梁砚黑着脸住脑。
不知是他想剧情想的还是养殖场气味难闻,干呕了一下。
梁砚拾完十摞鸡蛋,用推车将鸡蛋推送至一边,搬下来放箱子里,再拿几摞空鸡蛋盒,开启新一轮流水线工作。
他想好好活下去。
不是什么玩物,也不是什么替身。
如果幸运一点,最好能生活地快乐一些,安稳一些。
不知不觉想到了慕烟之,梁砚抿唇。
这个男人真像上天派来补偿他的,在他遇险时救了他,又在他最需要结婚时和他结婚。其实怀疑过男人的动机与目的,但梁砚逐渐打消疑虑,也有些心虚和惭愧。
人家对他那么好,他却疑神疑鬼,努力挖掘对方是坏人的证据。
梁砚又捡完一摞鸡蛋。
腰开始疼,他歇了一会儿,心想,还是得怀疑。
他感激慕烟之,欣赏慕烟之,甚至有些喜欢慕烟之,当然这里的喜欢是同性之间友谊层面的喜欢,可依然不能放下防备。
休息片刻,外面来了几个个老人,见到梁砚也没表情,聊着天去其他条线干活。梁砚继续干活。
他不可以放下防备。
不是因为不信任慕烟之,也不是因为怕被对方骗财什么的。
梁砚看着叽叽叫的鸡,心情复杂。
他怕自己一心软一放松鬼使神差答应慕烟之的要求,半推半就真的履行那什么“夫夫生活”!
他是直男,即使意外和男的结婚,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和男人那个。而且他在书里面被那个的特别惨,更加加剧了他的心理阴影。
把分配给自己的都捡完,他去找了负责人,让他把鸡蛋按箱装好,再封箱打包。梁砚瞥了眼此时正陆续到值班室的其他员工,有一点疑虑。
怎么不让他去。
但他和那些人都不认识,也不想因为好奇心招惹什么事儿,没多嘴多问,继续干活了。弄完一切后,梁砚感觉自己即将瘫痪。
看了下时间,已经将近六点。
他来得最早差不多十二点半就到了,连着干了这么久,腰快断了。
负责人很满意。
“行了,回去吧。”
瘫坐在饲料包上的梁砚慢慢站起,比八十大爷行动还迟缓。瞄到负责人不屑的表情,有点尴尬和无语,但没说什么,慢慢往外走。
口罩太闷,梁砚摘下扔到附近垃圾桶。
走了一段距离,突然想起来没给工资。他累昏了头,差点忘了这个。
梁砚嘴角抽搐赶紧折返。
“负责人在哪儿?他还没给我钱。”
老头老太太都一愣,刚刚在养殖场里都忙着干活,他一声不吭还戴着口罩,谁也没留意他,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俊,也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慈祥老太太指了方向。
梁砚感谢后要去找负责人,忽然发现老人们口袋鼓鼓的,还有的还拎着袋子。
他很疑惑,明明来时这些人是空手的。想起那时这些人去值班室,估计是领东西和休息了。
怪不得他装箱子时只有他一个人干活。
梁砚很无语,不给工资就算了,员工福利也不带他,这也太坑了吧。
不敢耽误梁砚迅速来到养殖场门口,然而一过去就心里咯噔,印象中这边有个电瓶车,现在没了。
他脸黑如铁锅,知道那个负责人大概率已经跑路。不死心地顺着养殖场转了好几圈,直到夜班看守厂子的人来,都没找到负责人。
好在夜班的这人有些职位,打了几通电话后,把工资结给梁砚。梁砚没走,要员工福利。反正不是那人出钱买的,为了把梁砚打发走,也给了,是一兜橘子和零散肉类零食。
回去路上天色渐晚,夕阳余晖美丽,慢慢消散在云端。
梁砚想了很多很多,既有点贪恋乡下风景的美好,又清醒了不少,知道不可以再如此得过且过。
他已经结婚,自己可以将就,但不能带着老婆一起将就。
梁砚剥了个橘子,边吃边做计划。
目前梁庄这边已经差不多,房子修好了,地也签了合同等秋收后便可以要回来,养父母那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找茬,慕烟之“村霸”形象还是深入人心的。而且大家都不清楚他的底细,更加不敢随便招惹他们了。
刚刚能顺利讨薪也和这个有关,养殖场老板听说他是前段时间结婚的梁砚,立刻就让人给钱了。
不过这里不宜久待。
可以作为逃亡据点,但想过得有滋有味,还是得去富饶一些的县城或是其他城市。
更何况慕烟之还得出去工作,一次两次辗转坐高铁往返就算了,如果每周都得如此,费钱费力。
也不知S市情况如何。
梁砚盘算着,躲了有一阵子,可能是时候回去继续赚钱谋生了。
*
晚上刚刚吃过就来了消息。
是以前的同事程鹏发来的信息,告诉他可以继续“纠缠”徐明峰了,说白月光疑似名草有主。
梁砚嘴角抽搐。
还没来得及回复,另一个好事的同事也发来信息,和程鹏说的没什么区别,不过多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梁砚也一眼看到了重点:
白月光无名指戴了枚戒指。
梁砚不意外,因为原著剧情里,这个男人便谎称结婚以此驱赶所有桃花。但是。梁砚心猛然一沉。
巧合么。
梁砚伸手将自己的戒指与白月光的对照,脊背发凉。
这也太巧了。
他精心挑选买的那对素戒,昨晚别别扭扭送给慕烟之的那枚戒指,竟然和白月光手上的,一摸一样。
*
梁庄的夜晚很静。
老人小孩全部早早睡了,年轻一点的正经的要么早就搬走,要么也入睡。其他的在各种路上百鬼夜行,晃荡捡漏,但也安静。
偶尔不小心招惹到路边人家的狗,引起一阵犬吠,林间灌木躲藏休憩的蝙蝠振翅飞起,好不热闹。
梁砚远远瞥见那些人,在被看到前,赶紧进了院子,锁了大门。
他关了外面的灯,又关了一楼的门与灯,上楼将卧室窗帘拉上。
可能是巧合。
梁砚想。
戒指都长得差不多,和白月光的撞了款式也不足为奇。
又或是命运之神的安排,让他这个替身和白月光之间多几分宿命。
即使他跑到离S市很远很远的偏僻乡下,依然神奇地与之在这种事情上产生了联系。
梁砚郁闷地沐浴洗漱,疲惫躺床上。
睡了一会儿,才迷迷糊糊拿起手机,发现慕烟之打来好几个电话。梁砚很尴尬,赶紧回消息说自己睡着了。
慕烟之打了视频。
梁砚坐起,理了理衣着拉了拉被子,接了视频电话。
互相看到的那一瞬间,莫名奇怪与诡异。
梁砚脸发热,轻轻吞咽。
慕烟之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轻缓:“准备睡了?”
梁砚点了点头,“今天太累了。”他虽然已经睡了段时间,但依然很疲倦,腰酸背痛,昏昏欲睡。
慕烟之望着在床上盖着被子、衣衫微微敞开的梁砚,莫名口干舌燥,还没来得及脸红,看着梁砚困倦疲乏的模样,心被揪起,“明天还去么。”
梁砚摇头,摸了摸鼻子:“不打算去了,辞职了。”
“有人欺负你?”慕烟之蹙眉。
梁砚愣了下,感觉也还好,但忽然很委屈。他咬唇,将情绪咽下,说:“没事了现在。”
“我也不想去了反正,太辛苦。我没自己想象中那么能吃苦。”
身体苦,心更苦。
一过去就被下马威,还不给他工钱。
以往他能忍,现在可能被慕烟之惯得骄纵了一点,别人一惹他他就想炸。梁砚也没了继续视频聊天的兴趣,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等慕烟之说完想说的,就准备挂了。
无意中瞥到慕烟之身后背景,很意外。慕烟之单位挺不错,给配这么好的房间。“住宿条件真好。”梁砚说。
慕烟之挪开,露出身后斑驳的墙。跟被人捶打凿过一样,又展示了破烂窗帘。
梁砚还没来得及起的疑心消散,他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脑袋耷拉着,感觉很困。
慕烟之眉关紧锁。
他在时一点活都舍不得让梁砚干,现在梁砚居然跑出去给别人干活,还累成这个样子。
“好累。”梁砚睁不开眼睛,累得都有点发懵。
耳边脑子里嗡嗡响,鸡叫声依旧没断。幸好明天不去了,他这身体,明天干一天活真不一定吃得消。
慕烟之犹豫一会儿,似乎有什么想说。
“你想说什么。”梁砚撑着力气问,趴着听慕烟之说话。
慕烟之耳朵很红,沉默半晌,轻声:
“晚安。”
梁砚心想没必要扭扭捏捏,不就是晚安。
但轮到自己时,却有点张不开嘴。“晚安。”最后梁砚小声说。
挂断后,他红着脸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怎么莫名有点暧昧。
他心情复杂。
不行不行,不要胡乱脑补,他们只是搭伙过日子而已。
*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梁砚感觉自己都精神了不少。
今晚慕烟之回来,他得准备点惊喜。干脆坐车去镇上逛逛,精挑细选。
到镇上后,梁砚找了个摊子买了碗豆腐脑,感觉好好吃,决定临回去前买一碗,给慕烟之尝尝。
正吃着,手机响起,朋友来电话。
这次不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同事,而是真真切切信得过的朋友。这个朋友和女友最近互见家长,在谈婚论嫁。
想起相关的剧情,梁砚很感慨。
如果他没从S市跑路,朋友婚礼邀请他时,徐明峰将以伴侣身份替他拒绝。
不仅如此,他会在朋友婚礼附近的酒店被人凌辱伤害,屈辱万分,身心备受折磨,彻底了无自尊,接近黑化边缘。
这样看来,跑路和与慕烟之结婚的这步棋走对了。
“还顺利吗。”梁砚接通后对吴远山说,“记得请我喝喜酒。”
“挺顺利的,我们已经在商量婚礼具体时间,定下来就告诉你。对了。”
吴远山压低声音:“你想不想听那个人的八卦。”
梁砚有点懵。
那个人?难道是。“徐明峰的白月光?”梁砚很惊讶。
吴远山:“我女朋友是那个人的堂姐。”
“今天不止见了晓晓父母,也见到了她堂弟。她堂弟就是传说中徐明峰出国的白月光。”
吴远山越说越兴奋,梁砚心也提到嗓子眼,感觉会吃到一个大瓜。
“他恋爱了!”吴远山说。
梁砚很震惊,但是他不相信。
白月光那种人能谈上恋爱。不可能。
无法想象有人会和白月光那种性格的人谈恋爱,如果吴远山的情报是真的,梁砚预测这段恋爱肯定无法长久。
即使白月光很好看,可恋爱这种事情不完全看脸的。
不过也不一定,白月光对他冷冰冰且玩味捉弄,说不定对对象温柔似水贴心粘人。
梁砚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感觉可能性很小。
“真的。”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吴远山补充了一个强有力的细节,“他经常看手机,笑得很宠溺。”
梁砚很惊讶。
这么看来似乎真的恋爱了。
他突然好奇白月光笑得宠溺的模样是什么样子,也很好奇白月光那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可惜他父母很不赞同、很不认可。”吴远山压低声音,“叔叔阿姨当场变脸揪着儿子离席。”
“我正好路过,听见他爸妈很生气差点动手打他。”